……
十月京城,秋風蕭瑟。
包拯正在後堂與公孫策核對上一個月的案件。
張龍匆匆進來稟報:「大人,禮部侍郎溫同順死了!」
包拯放下手中的硃筆,目光一凜:「怎麼死的?」
張龍臉色發白:「死在自己家中,死時面帶微笑,像是在聽什麼美妙的聲音。」
「但仵作驗屍發現,他的耳膜破裂,顱內出血,是被一種高頻聲波震死的。」
包拯霍然站起:「帶本府去看看。」
溫同順的宅子在城東,是一座三進的大院。
包拯走進臥室,看到了溫同順的屍體。
溫同順躺在床上,面色紅潤,嘴角帶著一絲微笑,像是在做美夢。
但他的耳朵里流出了黑色的液體,枕頭上有一大片黑色的污漬,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味。
徐良上前檢查屍體,翻看眼皮,又仔細查看耳道。
「大人,他是被震死的。」
「耳膜破裂,顱內出血,死得很快,幾乎沒有痛苦。」
蔣四爺湊過來,用一根細銀針探入耳道,取出一點黑色液體,放在鼻端聞了聞,臉色一變。
「大人,這不是普通的血跡。」
「這裡面有藥味,像是……像是『攝魂散』。」
包拯一驚,看向蔣平:「攝魂散?」
「那是什麼?」
蔣四爺嘿嘿一笑:「是一種失傳已久的毒藥,用西域的迷魂花煉製而成。」
「這種毒藥無色無味,但混在聲音中,可以讓人產生幻覺。」
「中了攝魂散的人,會在幻覺中聽到最美妙的音樂,然後在音樂中死去。」
包拯目光一閃:「聲音中下毒?」
「怎麼做到的?」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把攝魂散塗在琴弦上,彈琴時毒藥隨聲波擴散。」
「聽琴的人吸入毒藥,就會產生幻覺。」
「琴聲越美妙,幻覺越強烈,最後在幻覺中死去。」
房書安縮著脖子:「還有這種事?」
「那彈琴的人自己不會中毒嗎?」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蔣四爺看向房書安:「彈琴的人事先服下解藥,就不會中毒。」
包拯在房間裡仔細查看。
書桌上放著一封請柬,是三天前溫同順去參加宴會的。
宴會上有人彈奏了一首曲子,《廣陵散》。
參加宴會的還有戶部郎中錢文才、工部員外郎孫德厚。
包拯拿起請柬,對張龍道:「去查錢文才和孫德厚,看看他們有沒有事。」
張龍領命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張龍回來了,臉色更加難看:「大人,錢文才和孫德厚也死了。」
「死狀和溫同順一模一樣。」
包拯面色鐵青。
三個朝廷命官,同一天死去,都參加過同一個宴會,都聽過同一首曲子,《廣陵散》。
「那個彈琴的人是誰?」
包拯問道。
張龍看了看包拯說道:「是一個叫鍾無音的古琴大師。」
「他白髮蒼蒼,琴藝天下無雙,是京城最有名的琴師。」
「哦?」
「鍾無音現在在哪裡?」
張龍說道:「在他的琴館裡。」
「大人,要不要去抓他?」
包拯搖頭:「先不要打草驚蛇。本府要去會會他。」
……
鍾無音的琴館在城南一條幽靜的巷子裡,名叫「無音琴館」。
門面不大,但裡面別有洞天。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假山流水,翠竹掩映,處處透著古意。
包拯走進琴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院子裡坐著幾個年輕人,正在練琴,琴聲悠揚,如泣如訴。
一個老僕人迎上來,拱手道:「幾位客官,是來學琴的,還是來聽琴的?」
包拯亮出腰牌:「開封府包拯,要見鍾大師。」
老僕人臉色一變,連忙進去通報。
片刻後,他出來道:「包大人,大師有請。」
包拯跟著老僕人穿過院子,來到後堂。
後堂不大,但陳設古樸,牆上掛著幾幅古畫,案上放著一張古琴。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案後,正在調琴。
他鬚眉皆白,面容清瘦,穿著一件青色長袍,氣質儒雅,像是一個飽學之士。
鍾無音抬起頭,看著包拯,微微一笑。
「包大人,久仰大名。」
「不知來找老夫,有何貴幹?」
包拯開門見山:「鍾大師,三天前,你在溫同順的宴會上彈奏了《廣陵散》?」
鍾無音點頭:「是。」
溫大人請老夫去助興,老夫就彈了一曲。」
包拯看了看他說道:「溫同順、錢文才、孫德厚三個人,聽了你的曲子後,都死了。」
鍾無音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包大人。」
「老夫的曲子是古琴曲,又不是毒藥。」
「他們死了,跟老夫有什麼關係?」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鍾大師,你的琴弦上,是不是塗了什麼東西?」
鍾無音沉默片刻,緩緩道:「包大人,老夫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包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這是從死者耳朵里提取的毒藥,叫攝魂散。」
「這種毒藥塗在琴弦上,彈琴時隨聲波擴散,聽琴的人吸入後就會中毒。」
「鍾大師,你還有什麼話說?」
鍾無音看著那個瓷瓶,臉色慘白,手微微發抖。
良久,他緩緩道:「包大人,老夫……老夫認罪。」
「那三個人,是老夫殺的。」
……
鍾無音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鍾無音,你為什麼要殺那三個人?」
鍾無音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因為二十年前,他們害死了我的女兒。」
包拯目光一凜:「你的女兒?」
鍾無音道:「我女兒叫鍾靈,是宮裡的一名樂師。」
「她琴藝高超,深得太后喜愛。」
「二十年前,溫同順、錢文才、孫德厚三個人,為了討好太后,誣陷我女兒偷竊宮裡的古琴。」
「太后信了,把我女兒打入死牢。」
「我女兒在獄中不堪受辱,懸樑自盡。」
他眼中含淚,聲音顫抖:「我女兒死的時候,才十九歲。」
「她什麼都沒做錯,就因為那三個人的誣陷,就丟了性命。」
「我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道:「鍾無音,你女兒的事,本府會去查。」
「如果她真的是被冤枉的,本府會替她平反。」
「但你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本府不能徇私。」
鍾無音慘然一笑:「包大人,我不求你徇私。」
「我只求你,把我女兒的冤屈查清楚。」
「她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
包拯點頭:「本府答應你。」
……
包拯調閱了二十年前的卷宗,找到了鍾靈的案子。
卷宗記載,鍾靈偷竊宮裡的古琴「繞樑」,證據是溫同順、錢文才、孫德厚三個人的證詞。
鍾靈不認罪,但證據確鑿,被判斬監候。她在獄中自盡,案子就此了結。
包拯覺得這個案子有問題。
三個人證,沒有物證,也沒有人看到鍾靈偷琴。
僅憑三個人的證詞,就判了一個人死罪,這不合常理。
他讓人去查溫同順、錢文才、孫德厚三個人的底細。
查到的結果是,這三個人,當年都是太后的親信。
他們誣陷鍾靈,很可能是太后的意思。
包拯又讓人去查那架古琴「繞樑」的下落。
查了幾天,查到了,那架古琴,在錢文才的家裡。
錢文才死後,他的家人把古琴交給了官府。
包拯看著那架古琴,久久不語。
古琴是宮裡的東西,怎麼會在錢文才家裡?
如果鍾靈偷了琴,琴應該在她手裡,而不是在錢文才手裡。
這說明,鍾靈是被冤枉的。
真正的偷琴賊,是錢文才。
他偷了琴,然後和溫同順、孫德厚一起誣陷鍾靈,把罪名推到她頭上。
包拯將案情稟報皇帝,請求為鍾靈平反。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當庭批示。
「鍾靈被冤枉二十年,朕深感愧疚。」
「傳朕旨意,追封鍾靈為忠義樂師,賜金匾一塊,以慰在天之靈。」
「溫同順、錢文才、孫德厚三人,雖已身亡,追奪功名,抄沒家產。」
鍾靈的冤屈,終於昭雪。
……
鍾無音被判斬監候,包拯上書皇帝,為他求情。
仁宗皇帝道:「鍾無音為女報仇,情有可原。」
「但他殺了三個人,不能不罰。」
「判他流放三千里,從輕發落。」
鍾無音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他。
「鍾大師,你女兒的冤屈,已經昭雪了。」
鍾無音老淚縱橫,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包大人,謝謝您。」
「老夫這輩子,死而無憾了。」
包拯扶起他,從懷裡取出那架古琴「繞樑」的琴譜,遞給他。
「這是你女兒的琴譜,本府替你要回來了。」
鍾無音接過琴譜,雙手顫抖,泣不成聲。
「靈兒的琴譜……」
「靈兒的琴譜回來了……」
包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活著。你女兒在天上,也不想看到你這樣。」
鍾無音點點頭,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久久不語。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輕聲道:「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
「了結了。」
公孫策道:「大人,您好像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本府在想,鍾無音的攝魂散,是從哪裡來的。」
「他不是江湖人,怎麼會煉製這種毒藥?」
公孫策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包拯看向公孫策:「鍾無音說過,攝魂散是閻王給他的。」
「閻王說,只要他用攝魂散殺了那三個人,就幫他女兒平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若有所思。
「閻王又出現了。」
「血佛寺、鬼船案,現在又是琴案。」
「他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窗外,夜風嗚咽,月光慘澹。
那個叫閻王的人,還在暗處,冷冷地看著他。
露出詭異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