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月的京城,寒風凜冽。
包拯和公孫策正在商議取暖物品的配發。
張龍匆匆進來稟報:「大人,城東出事了!」
「振威將軍郭震山死在自己家中,渾身潰爛,死狀極其恐怖!」
包拯看向張龍,目光一凝:「怎麼死的?」
張龍表情嚴肅:「仵作說,像是中了蠱毒。」
「他身上沒有傷口,但皮膚下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破體而出後,人就死了。」
包拯霍然站起,立刻帶人趕往郭府。
郭震山的宅子在城東,是一座氣派的將軍府。
包拯走進臥室,看到了郭震山的屍體。
郭震山躺在床上,面色青黑,渾身皮膚潰爛,露出下面紅白相間的肌肉。
無數細小的白色蟲子在潰爛處蠕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令人頭皮發麻。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房書安一進門就捂著嘴跑了出去。
徐良上前查看屍體,翻看眼皮,又仔細看了看那些蟲子。
半晌,他抬起頭,面色凝重:「大人,這是蠱。」
「苗疆的『噬心蠱』。」
「中蠱者七日內渾身潰爛而死,蠱蟲破體而出,無藥可解。」
蔣平湊過來,從屍體上挑出一條蟲子,放在掌心仔細觀察。
那蟲子通體雪白,只有米粒大小,頭部有一對黑色的小鉗子。
蔣四爺臉色一變:「這是『白絲蠱』!比噬心蠱更毒、更烈。」
「中蠱者三天就會發作,五天內必死。這種蠱術已經失傳上百年了。」
包拯看向蔣平:「郭將軍最近去過什麼地方?接觸過什麼人?」
郭震山的妻子哭著說:「將軍半個月前去兵部衙門開了一次會,回來就說身上癢。」
「我們以為是皮膚病,找了大夫來看,吃了藥也不見好。」
「沒想到……沒想到……」
包拯看了她一眼:「兵部衙門?那天還有誰去了?」
郭夫人道:「還有禁軍副統領韓錦彪、驍騎將軍魏虎臣,他們三個是一起去的。」
包拯目光一凜:「韓錦彪和魏虎臣現在在哪裡?」
郭夫人搖頭:「不知道。」
「將軍回來後,就沒見過他們。」
包拯立刻派人去找韓錦彪和魏虎臣。
但已經晚了,韓錦彪死了,死在自己家中,渾身潰爛,皮膚下鑽出無數白色蟲子。
魏虎臣也死了,死在自己的書房裡,死狀一模一樣。
三個武將,同一天中毒,同一天死去。兇手在殺他們,一個接一個。
包拯站在魏虎臣的屍體前,黑臉蛋子陰沉不開。
「查!」
「查他們最近去過什麼地方,接觸過什麼人!」
「是,大人!」
……
查了兩天,終於查到了一個線索。
五天前,郭震山、韓錦彪、魏虎臣三個人去兵部衙門開會的時候,有一個苗疆女子在衙門門口擺攤賣藥。
她穿著苗疆服飾,頭上戴著銀飾,手腕上戴著銀鐲子,長得十分標緻。
她賣的是一種叫「百草丹」的藥丸,說是能強身健體、祛病延年。
郭震山他們每人買了一包,吃了之後就開始不舒服。
包拯目光一閃:「那個苗疆女子現在在哪裡?」
趙虎說道:「有人看到她住在城南的鴻運客棧。」
包拯立刻帶人去鴻運客棧。
客棧的掌柜是個矮胖的中年人,見包拯來,連忙迎出來。
「包大人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眼:「有一個苗疆女子住在你這裡,她在哪個房間?」
掌柜的道:「有有有,她住在天字三號房。」
「不過今天一早她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哦?」
「她的房間,有沒有搜查過?」
掌柜的搖頭:「沒有。」
「她的房間一直鎖著,小人不敢進去。」
包拯讓徐良去打開房門。
徐良一腳踢開門,屋裡空無一人,但桌上放著一個小瓷瓶,瓶子裡裝著黑色的粉末,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蔣四爺拿起瓷瓶,聞了聞,臉色大變。
「大人,這是蠱粉!白絲蠱的蠱粉!那個苗疆女子,就是下蠱的人!」
包拯道:「她叫什麼名字?」
掌柜的連忙回答,渾身哆嗦:「她登記的名字叫阿月,說是來京城投奔親戚的。」
包拯看了看他:「她有沒有說,她的親戚住在哪裡?」
掌柜的搖頭:「沒有。」
「她很少說話,每天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做什麼。」
包拯沉思片刻,對徐良道:「派人盯著這家客棧,她一定會回來。」
……
三天後的夜裡,阿月回來了。
她穿著一身黑衣,頭上戴著銀飾,手腕上戴著銀鐲子,面容清秀,但眼神冰冷。
她剛走進客棧大門,就被徐良攔住了。
「阿月,你的事發了。」
徐良看著她冷冷說道。
阿月臉色一變,轉身想跑。
白雲瑞從另一側殺出,金絲龍鱗閃電劈出鞘,攔住她的去路。
展昭從後面包抄,巨闕劍劍光如虹,逼得她無路可退。
阿月見逃不掉,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刀,朝徐良刺去。
徐良側身一閃,金絲大環刀橫掃,兩人在客棧大堂中激戰起來。
阿月的武功不弱,刀法詭異,每一刀都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但徐良的八卦萬聖金刀更加剛猛,刀光如雪,逼得她連連後退。
十招之後,徐良一刀挑飛她手中的刀,刀尖抵在她咽喉上。
「別動!」
阿月一動不動,扭頭看向徐良,慢慢笑了。
「白眉大俠,好刀法。」
徐良看著她,哼了一聲:「你就是阿月?」
阿月點頭:「是我。」
徐良看著她,再次發問:「你殺了三個人,跟我回去。」
阿月搖頭:「不。」
「還有一個人沒殺。」
「殺完,我自己會去投案。」
徐良一怔:「還有誰?」
阿月笑了:「當年下令屠我部落的人。他才是真正的兇手。」
「那三個人只是幫凶。」
……
阿月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她,沉聲道:「阿月,你下蠱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
「你可知罪?」
阿月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我知罪。」
「但那三個人,都該死。」
「二十年前,朝廷派兵剿滅苗疆叛亂,郭鐵山、韓錦彪、魏虎臣三個人帶兵屠了我的部落,殺了我全家。」
「我的父母、兄弟姐妹,全部被殺。」
「我躲在死人堆里,才逃過一劫。」
她眼中含淚,聲音顫抖:「我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我練成了白絲蠱,我要讓他們也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道:「阿月,你說的那個下令屠你部落的人,是誰?」
阿月說道:「當朝太傅蔡文淵。」
「當年是他下令屠村的。」
「他說我們是叛軍,可我們只是普通的百姓,從來沒有反過朝廷。」
「他只是想要我們部落的蠱術秘典,才找藉口屠了我們的村子。」
包拯目光一閃,蔡文淵!又是一個權臣!
他讓人去查蔡文淵的底細,同時將阿月收監。
……
查了十天,終於查到了蔡文淵的秘密。
蔡文淵,當朝太傅,三朝元老,皇帝的老師。
他表面上是個清官,暗地裡卻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
二十年前,他奉太后之命,去苗疆尋找蠱術秘典。
他找到了阿月的部落,逼他們交出秘典。
部落的人不肯,他就下令屠村,搶走了秘典。
那本秘典,叫《蠱神經》,記載著苗疆各種蠱術的煉製方法。
蔡文淵用這本秘典,煉製了各種蠱毒,害死了不少人。
包拯拿著證據,去找蔡文淵。
太傅府在城東,是一座古樸的宅院。
蔡文淵七十多歲,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精神矍鑠。他見包拯來,微微拱手。
「包大人,久仰大名。」
「不知來找老夫,有何貴幹?」
包拯開門見山:「蔡太傅,二十年前,你下令屠了苗疆的一個部落,搶走了他們的蠱術秘典。」
「你還有什麼話說?」
蔡文淵臉色大變,手微微發抖:「包大人,你……你血口噴人!」
「老夫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
包拯將證據放在他面前:「這是當年參與屠村的士兵的證詞,這是那本《蠱神經》,上面有你的印章。」
「你還有什麼話說?」
蔡文淵臉色慘白,癱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緩緩道:「包大人,老夫……老夫認罪。」
「那本秘典,確實是老夫讓人搶的。」
「老夫知道錯了,二十年來,老夫每天都在做噩夢。」
「包大人,你抓我吧。」
……
蔡文淵被押入死牢,等待審判。
阿月被判斬監候,包拯上書皇帝,為她求情。
仁宗皇帝道:「阿月為部落報仇,情有可原。」
「但她殺了三個人,不能不罰。判她流放三千里,發配邊疆三年。」
阿月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她。
「阿月,你有什麼打算?」
阿月笑了笑:「包大人,我是個罪人,能有什麼打算?」
「回苗疆,找一塊安靜的地方,把剩下的族人聚在一起,重新開始。」
包拯點點頭,從懷裡取出那本《蠱神經》,遞給她。
「這是你們部落的秘典,本府替你要回來了。」
阿月接過秘典,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部落的秘典……」
「總算回來了。」
她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包大人,謝謝您。」
「你真是青天。」
包拯扶起她:「好好活著。你們部落的血脈,不能斷。」
阿月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若有所思。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看了看包拯。
「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
「公孫先生!」
「此案可以了結了,你去辦吧。」
公孫策看著包拯,微微一笑:「大人,您好像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本府在想,阿月的白絲蠱,是從哪裡學來的。」
「部落被屠時,她才十歲,不可能學會這麼高深的蠱術。」
公孫策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包拯捻髯沉思:「阿月說過,她的蠱術是跟一個神秘人學的。」
「那個人教了她三年,把白絲蠱的煉製方法教給了她。」
「然後那個人就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說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好久無語。
「那個神秘人,就是閻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