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子時。
城西亂葬崗，荒草萋萋，墳包累累。
夜風吹過，枯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聲哭泣。
烏雲遮住了月亮，天地間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野狗的吠叫，悽厲瘮人。
包拯獨自一人站在一座大墳前，面色平靜。
他沒有帶徐良，沒有帶展昭，甚至連防身的匕首都沒有帶。
他穿著便服，負手而立，風吹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知道，鬼影一定在暗處看著他。
……
子時三刻。
一道身影從墳包後緩緩走出。
那人一身白衣，臉上戴著白色面具，面具上沒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他身材高瘦，走路的姿勢很輕，像是飄在地上一樣。
他走到包拯面前三丈外站定，微微拱手。
「包大人，久仰大名。在下鬼影。」
包拯沉聲道：「你就是鬼影？」
「那座宅子裡的幻術，是你布的？」
鬼影點頭：「是我。」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眼，慢慢笑了：「那些失蹤的人，是你殺的？」
鬼影道：「是。
「他們闖入了不該闖入的地方，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他們該死。」
包拯冷冷道：「他們只是好奇，罪不至死。」
「你殺了他們，觸犯國法。」
鬼影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包大人，你知道那座宅子二十年前發生了什麼嗎？」
包拯面沉似水：「柳家滅門案。」
「一家十三口，一夜之間全部被殺。」
101看書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讚 全手打無錯站
鬼影道：「那你知道，是誰殺了他們嗎？」
包拯搖頭：「案子至今未破。」
「兇手還在逍遙法外。」
鬼影笑了，笑聲中滿是悲涼：「兇手沒有逍遙法外。」
「兇手就站在你面前。」
包拯目光一凜：「你是兇手？」
鬼影緩緩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六十來歲，滿臉皺紋，左臉頰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他的眼睛渾濁，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痛苦。
「我叫柳萬山，是柳家的主人。」
包拯心頭一震：「你是柳萬山？二十年前滅門案的死者？」
柳萬山慘然一笑：「我沒有死。」
「那天晚上，我被人砍了一刀，倒在血泊中，但沒有死。」
「我醒來的時候，看到滿地的屍體，我的妻子、我的兒子、我的女兒、我的父母、我的僕人……全部死了。」
「我活了下來，但我的心已經死了。」
包拯沉默，好久無語。
柳萬山繼續說道：「二十年來，我一直在找兇手。」
「我查了二十年，終於查到了。」
「你知道兇手是誰嗎？」
包拯看著他：「誰？」
柳萬山冷笑一聲：「當朝太傅蔡文博。」
又是蔡文博？
包拯目光一凝：「蔡文博？他為什麼要殺你全家？」
柳萬山苦笑：「因為我有一樣東西，他想要。」
「那樣東西，是我祖傳的《幻神經》，記載著各種幻術的修煉方法。」
「蔡文博想要這本秘笈，我不給，他就殺了我全家，搶走了秘笈。」
包拯道：「那本秘笈，現在在哪裡？」
柳萬山道：「在蔡文博手裡。」
「他用那本秘笈，煉製了各種幻術，害死了不少人。」
「那些失蹤的人，就是他用幻術殺的。」
「我在地下密室里布的幻術，也是從那本秘笈里學來的。」
包拯又看了看他：「你在地下密室里布幻術，是為了什麼？」
柳萬山道：「為了引蔡文博來。」
「我知道他一定會來，因為他怕我把秘密說出去。」
「他一定會來殺我滅口。」
「我在密室里布下天羅地網，等他自投羅網。」
包拯冷冷笑道：「但你等來的，不是蔡文博，而是那些好奇的人。」
柳萬山低下頭，聲音沙啞：「我知道。」
「我殺了不該殺的人。」
「包大人，我認罪。」
……
包拯回到開封府，立刻下令抓捕蔡文博。
蔡文博被抓到開封府時，還在嘴硬。
「包拯，你憑什麼抓我？」
「我是當朝太傅！」
包拯將柳萬山的供詞和那本《幻神經》摔在他面前。
「蔡文淵，二十年前，你殺了柳家十三口，搶走了這本秘笈。」
「你還有什麼話說？」
蔡文博臉色慘白，癱倒在地。
……
案子審了三天，蔡文博終於招供了。
二十年前，他奉太后之命，四處搜刮邪功秘籍。
他聽說柳家有《幻神經》，就帶人去搶。
柳萬山不肯交出，他就殺了柳家全家，搶走了秘籍。
之後，他用秘籍里的幻術，害死了不少人。
仁宗皇帝看完奏摺，面色鐵青，下旨將蔡文淵凌遲處死，抄沒家產。
……
柳萬山被判斬監候，包拯上書皇帝，為他求情。
仁宗皇帝道：「柳萬山為家人報仇，情有可原。
但他殺了無辜的人，不能不罰。
判他流放三千里，從輕發落。」
柳萬山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他。
柳萬山笑了笑：「包大人，我是個罪人，能有什麼打算？」
「等流放三年結束了，找個安靜的地方，了此殘生。」
包拯點點頭，從懷裡取出那本《幻神經》，遞給他。
「這是你家的秘籍，本府替你要回來了。」
柳萬山接過秘笈，雙手顫抖，老淚縱橫。
「柳家的秘籍……柳家的秘籍回來了……」
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
「包大人，謝謝您。」
包拯扶起他：「好好活著。」
柳萬山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久久不語。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放在包拯面前：「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公孫策。
「公孫先生。」
「此案可以了結了，明天你去辦就行。」
公孫策看著包拯，微微一笑。
「大人，您好像？」
「還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本府在想，柳萬山的幻術，是從哪裡學來的。」
「蔡文博搶走了《幻神經》，他又是怎麼學會幻術的？」
公孫策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包拯笑道：「柳萬山說過，他的幻術是跟一個神秘人學的。」
「那個人教了他三年，把幻術的修煉方法教給了他。」
「然後那個人就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好久無語。
「那個神秘人，應該就是閻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