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月的京城,年味還未散盡。
包拯正在後堂與公孫策商議春審事宜,趙虎匆匆進來稟報。
「大人,出事了!」
「禮部尚書周兆民死在自己家中,面色安詳,像是在睡夢中死去。」
「但仵作驗屍發現,他的肺部有灼傷的痕跡,像是吸入了某種毒氣!」
包拯放下手中的硃筆,目光一凜:「毒氣?」
「什麼毒氣?」
趙虎搖頭:「仵作也查不出來。」
「只說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毒,無色無味,吸入後沒有任何痛苦,死者會在睡夢中死去。」
包拯霍然站起,立刻帶人趕往周府。
……
周兆民的宅子在城東,是一座三進的大院。
包拯走進臥室,看到了周兆民的屍體。
周兆民躺在床上,面色紅潤,嘴角帶著一絲微笑,像是做了什麼美夢。
但仵作已經驗過,他的肺部嚴重灼傷,氣管內壁布滿了細小的水泡,死因是窒息。
毒氣灼傷了肺部,導致無法呼吸。
徐良上前查看屍體,翻看眼皮,又仔細檢查了口腔和鼻腔。
半晌,他抬起頭,面色凝重。
「大人,確實是一種毒氣。」
「無色無味,吸入後沒有任何感覺,但會在幾個時辰內慢慢發作。」
「死者不會感到痛苦,只會在睡夢中漸漸窒息。」
蔣平湊過來,從死者鼻腔里取出一點黑色的粉末,放在掌心仔細觀察。
那粉末極細,比灰塵還細,在光線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蔣四爺臉色大變:「大人。」
「這是『迷魂瘴』!」
「西域的一種奇毒,用迷魂花煉製而成。」
「燃燒後釋放出的毒氣無色無味,吸入者會在睡夢中死去,無藥可解。」
包拯看向蔣平:「迷魂瘴?」
「從哪裡能弄到?」
蔣四爺嘿嘿一笑:「只有西域才有。」
「迷魂花生長在雪山之巔,採摘極其危險。」
「煉製迷魂瘴需要特殊的配方,只有西域的巫師才會。」
「中原根本見不到。」
包拯在房間裡仔細查看。
門窗緊閉,沒有任何撬動的痕跡。
房間裡沒有燃燒過的痕跡,也沒有任何異味。
毒氣是怎麼進來的?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是一條小巷,巷子對面是一堵高牆,牆上爬滿了枯藤。
巷子裡空無一人,地面乾乾淨淨。
「大人,您看這裡。」
徐良指著窗台上的一小片灰燼。
灰燼很細,只有指甲蓋大小,顏色發黑,像是燒過什麼東西。
蔣平用手指捻起一點灰燼,放在鼻端聞了聞,臉色一變:「大人。」
「這是迷魂瘴燃燒後的灰燼。」
「有人在窗外點燃了迷魂瘴,毒氣從窗縫滲入房間,周兆民在睡夢中吸入,就死了。」
包拯目光一閃:「窗外?」
「那兇手是怎麼進來的?」
「這巷子兩頭都有人把守,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進來。」
張龍道:「大人,這巷子雖然兩頭有人把守,但中間這堵牆後面是一片荒地,很少有人去。」
「如果兇手從荒地翻牆過來,確實可以避開守衛。」
包拯點點頭:「去查那片荒地,看看有沒有痕跡。」
……
查了三天,在荒地的一棵枯樹下,發現了一堆燃燒過的灰燼。
灰燼的痕跡和窗台上的完全一致,說明兇手就是在這裡點燃迷魂瘴的。
包拯正在追查兇手的下落,第二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戶部侍郎錢世彪,死在自己家中。
死狀和周兆民一模一樣,面色紅潤,嘴角帶笑,肺部灼傷,氣管內壁布滿水泡。
窗台上同樣有一小片灰燼,窗外同樣是一片荒地。
第三天,第三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刑部郎中孫德厚,死在自己書房裡。
死狀相同,窗台上有灰燼,窗外有荒地。
三個死者,都是朝中重臣,都是文官,都死在同一片區域的宅子裡。
兇手在殺他們,一個接一個。
包拯站在孫德厚的屍體前,面色鐵青。
「查!查他們有什麼共同點!」
……
查了兩天,終於查到了一個共同點。
周兆民、錢世彪、孫德厚三個人,二十年前都曾奉朝廷之命,去西域處理過一樁外交糾紛。
他們在西域待了半年,做了什麼事,沒人知道。
但有一條線索,他們回來後,都升了官,發了財。
包拯目光一閃:「他們在西域做了什麼?」
「為什麼回來後都升官發財?」
公孫策道:「大人,下官懷疑,他們在西域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也許,他們搶了什麼東西,或者殺了什麼人。」
包拯點頭:「查。」
「查他們二十年前在西域的詳細經歷。」
……
查了五天,終於查到了一個關鍵人物。
一個叫哈桑的西域商人,二十年前曾在京城做買賣,後來不知為什麼離開了。
最近,他又回到了京城,在城南開了一家香料鋪子。
有人看到,周兆民死前幾天,哈桑曾去周府拜訪過。
……
包拯立刻帶人去哈桑的香料鋪子。
鋪子在城南一條熱鬧的街市上,門面不大,但裡面擺滿了各種香料,香氣撲鼻。
哈桑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高鼻深目,留著絡腮鬍子,穿著一身華麗的錦袍。
他見包拯來,連忙迎出來,滿臉堆笑。
「包大人大駕光臨,草民有失遠迎。」
包拯開門見山:「哈桑,你認識周兆民嗎?」
哈桑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認識。」
「周大人是草民的老朋友,二十年前草民在京城做生意時就認識了。」
「前幾天草民還去拜訪過他,沒想到……沒想到他就死了。」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你去拜訪他的時候,有沒有帶什麼東西?」
哈桑搖頭:「沒有。」
「草民只是去敘敘舊,什麼都沒帶。」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眼:「那你知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哈桑一笑:「聽說是病死的。」
「可惜了,一個好官。」
包拯冷冷道:「他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
「有人在他的窗外點燃了一種叫迷魂瘴的毒藥,毒氣從窗縫滲入,他在睡夢中窒息而死。」
哈桑臉色大變,倒退一步:「迷……迷魂瘴?」
「那是什麼東西?草民從未聽說過。」
包拯不再說話,一揮手,徐良和蔣平開始在鋪子裡搜查。
哈桑急了:「包大人,你憑什麼搜我的鋪子?」
「我又沒犯法!」
包拯看了看他:「本府懷疑你和周兆民的死有關,搜查是例行公事。」
「如果你清白,本府會還你清白。」
蔣平在鋪子後面的一間密室里,發現了一個小鐵箱。
鐵箱鎖著,撬開後,裡面是一包黑色的粉末,和窗台上發現的灰燼一模一樣。
旁邊還有一本發黃的手抄本,封面上寫著《迷魂瘴煉製法》。
哈桑看到這些東西,臉色慘白,癱倒在地。
……
哈桑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哈桑,你為什麼要殺周兆民、錢世彪、孫德厚三個人?」
哈桑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
「因為他們該死。」
「二十年前,他們奉朝廷之命去西域,屠了我的部落,搶走了我們的聖物,迷魂花。」
「我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兒子,全部被他們殺了。」
「我躲在死人堆里,才逃過一劫。」
他眼中含淚,聲音顫抖:「我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我練成了迷魂瘴,我要讓他們也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你說他們屠了你的部落,有證據嗎?」
哈桑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給包拯。
「這是當年他們寫給朝廷的奏摺,上面寫著『剿滅叛匪,繳獲迷魂花若干』。」
「可我們不是叛匪,我們只是普通的百姓。」
「他們只是為了搶我們的迷魂花,才找藉口屠了我們的村子。」
包拯接過信,展開一看,果然是周兆民的筆跡。
信上詳細記載了他們如何「剿滅」部落的過程,字裡行間透著得意。
包拯將信收好,沉聲道:「哈桑,你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
「本府不能徇私。」
「但本府會替你查清二十年前的真相,還你部落一個公道。」
哈桑慘然一笑:「包大人,我知道我該死。我只求您一件事。」
包拯看著他:「說。」
哈桑苦笑一聲:「我死後,把我的骨灰送回西域,撒在我部落的山上。」
「我想和我的族人在一起。」
包拯看著他,緩緩點頭:「本府答應你。」
……
包拯將哈桑的供詞和那封信呈給皇帝。
仁宗皇帝看完,面色鐵青,下旨追查二十年前西域的事。
查了一個月,終於查清了真相。
當年,周兆民、錢世彪、孫德厚三個人奉命去西域處理外交糾紛,但他們見財起意,屠了一個部落,搶走了部落的聖物迷魂花和煉製秘笈。
回來後,他們謊稱剿滅了叛匪,升官發財,逍遙法外二十年。
仁宗皇帝下旨,追奪周兆民、錢世彪、孫德厚三人的功名,抄沒家產。
他們的家人,全部流放。
哈桑被判斬監候,包拯上書皇帝,為他求情。
仁宗皇帝道:「哈桑為部落報仇,情有可原。」
「但他殺了三個人,不能不罰。判他流放三千里,從輕發落。」
哈桑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他。
「哈桑,你有什麼打算?」
哈桑笑了笑:「包大人,我能有什麼打算?」
「以後,找個安靜的地方,把剩下的族人聚在一起,重新開始。」
包拯點點頭,從懷裡取出那本《迷魂瘴煉製法》,遞給他。
「這是你們部落的秘籍,你收著。」
哈桑接過秘笈,雙手顫抖,不知說什麼才好。
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包大人,謝謝您。」
包拯扶起他:「好好活著。」
「你們部落的血脈,不能斷。」
哈桑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久久不語。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輕聲道:「大人。」
「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
「了結了。」
公孫策道:「大人,您好像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本府在想,哈桑的迷魂瘴,是從哪裡學來的。」
「部落被屠時,他才二十歲,不可能學會這麼高深的毒術。」
公孫策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包拯看向公孫策:「哈桑說過,他的迷魂瘴是跟一個神秘人學的。」
「那個人教了他兩年,把迷魂瘴的煉製方法教給了他。」
「然後那個人就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呢喃自語。
「那個神秘人,可能就是閻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