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的京城,春寒料峭。
包拯正在後堂與公孫策商議春審事宜,張龍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煞白。
「大人,出大事了!」
「城東火藥局附近發生大爆炸,半條街都被炸平了!」
包拯霍然站起:「火藥局?」
「是火藥爆炸?」
張龍喘著粗氣:「不知道。」
「爆炸聲震天響,隔著好幾條街都能聽到。現在城東一片混亂,死傷無數,火勢還在蔓延。」
包拯立刻帶人趕往城東。
離火藥局還有兩條街,空氣中就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街上的百姓驚慌失措,扶老攜幼往城外跑。
哭喊聲、驚叫聲、求救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
包拯擠過人群,來到爆炸現場。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火藥局所在的整條街變成了一片廢墟。
房屋坍塌,瓦礫遍地,到處是燒焦的木樑和破碎的磚瓦。
地面被炸出一個巨大的坑,直徑足有三四丈,深達丈余。
坑邊散落著無數碎片,有鐵片、銅片、木片,還有人的肢體碎片,觸目驚心。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火藥味,熏得人睜不開眼睛。
包拯捂著口鼻,走近那個大坑,蹲下身仔細查看。
坑壁被燒得焦黑,泥土被高溫燒結成硬塊,用手指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大人,這不是普通的火藥爆炸。」
蔣平蹲在坑邊,用手指捻起一點黑色粉末,放在鼻端聞了聞,臉色大變。
「這是『雷公炸藥』!」
「威力是普通黑火藥的三倍以上,配方已經失傳上百年了。」
包拯看向蔣平:「雷公炸藥?從哪裡能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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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平搖頭:「這種炸藥配方極其複雜,需要用硝石、硫磺、木炭,再加上一種叫『雷公藤』的毒草煉製。」
「雷公藤生長在南方深山老林里,極為罕見。」
「能煉製這種炸藥的人,一定是高手。」
徐良在廢墟中搜索,忽然喊道:「大人,這裡有一塊鐵牌!」
包拯接過鐵牌,擦去上面的灰塵。
鐵牌巴掌大小,一面刻著「火藥局監造」四個字,另一面刻著一個名字,「雷震天」。
包拯目光一閃:「雷震天?火藥局的人?」
張龍道:「大人,雷震天是火藥局的監造官,專門負責火藥的配製和儲存。」
「他在火藥局幹了二十年,是個老工匠。」
包拯問道:「他現在在哪裡?」
張龍搖頭:「不知道。」
「爆炸發生後,他就失蹤了。火藥局的人說他今天沒來當值。」
包拯將鐵牌收好,對徐良道:「去火藥局,查雷震天的底細。」
……
火藥局在城東,是一座獨立的大院,四周是高高的圍牆,門口有士兵把守。
院內有十幾間作坊,專門配製和儲存火藥。
這裡是京城最危險的地方,平時很少有人敢靠近。
包拯走進火藥局,看到作坊已經空了,工人們都被疏散到安全的地方。
火藥局的主事叫趙衡,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工匠,滿臉絡腮鬍子,雙手粗糙,布滿老繭。
他見包拯來,連忙迎上來,面色惶恐。
「包大人,下官該死!下官該死!」
趙衡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包拯扶起他:「趙主事,先起來說話。火藥局的火藥,最近有沒有異常?」
趙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向包拯。
「沒有啊。」
「下官每天都檢查,一切正常。」
「火藥都是按配方配製的,儲存也符合規矩,絕對不會自己爆炸。」
包拯看了他一眼:「那爆炸是怎麼發生的?」
趙衡搖頭:「下官也不知道。」
「今天早上,下官來當值,就聽到一聲巨響,然後火藥局就炸了。」
「下官跑出來一看,整條街都沒了。」
包拯眯眼深思:「雷震天這個人,你了解嗎?」
趙衡苦笑一聲:「雷震天是火藥局的老人了,幹了二十年,手藝很好。」
「他為人老實,從不惹事。」
「但最近幾個月,他有點不對勁。」
「哦?」
「怎麼不對勁?」
趙衡一咧嘴:「他經常一個人發呆,有時候自言自語,說什麼『報仇』、『雪恨』之類的話。」
「下官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
「下官也沒在意,沒想到……」
包拯目光一閃:「他有沒有說過,跟誰有仇?」
趙衡想了想,說道:「有一次,下官聽他嘀咕了一句,蔡文淵,你害得我好苦。」
「下官問他為什麼,他不說了。」
包拯心頭一震。
蔡文淵!又是蔡文淵!前面幾個案件里,有提到他。
現在又和火藥局的工匠有仇?
他立刻讓人去查雷震天的底細。
……
查了三天,終於查到了雷震天的秘密。
雷震天,本名雷震,五十歲,湖南人氏。
二十年前,他是個走街串巷的煙花匠,專門做煙花爆竹,手藝很好。
他發明了一種威力極大的炸藥,叫「雷公炸藥」,比朝廷的火藥強三倍。
他本想把這門技術獻給朝廷,換取賞銀。
但當時的火藥局主事蔡文淵,不但沒有賞他,反而誣陷他私造炸藥圖謀不軌,將他打入大牢,關了三年。
出獄後,他的家產被抄,妻子改嫁,兒子病死,他一無所有。
後來,他改名雷震天,進了火藥局當工匠,一干就是二十年。
他表面上老實本分,暗地裡一直在研究雷公炸藥,等待報仇的機會。
包拯看著案卷,久久不語。
公孫策道:「大人,蔡文淵已經伏法了。」
「雷震天要報仇,應該找蔡文淵,為什麼要炸火藥局?」
包拯搖頭:「本府也想不通。」
「也許,他的目標不只是蔡文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緩緩道:「傳令下去,全力搜捕雷震天。」
「他一定還在京城。」
……
搜捕進行了五天,一無所獲。
雷震天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六天,蔣平在城南的一條小巷裡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
那人穿著一身破舊的棉襖,頭上戴著氈帽,臉上蒙著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背著一個大包袱,鬼鬼祟祟地走進一座破廟。
蔣平悄悄跟在後面,從窗縫往裡看。
那人摘下氈帽和圍巾,露出一張蒼老的臉,正是雷震天。
他從包袱里取出一個鐵罐子,罐子裡裝著黑色的粉末,正是雷公炸藥。
「他在配製炸藥。」
蔣平心中一緊,悄悄退出破廟,回去稟報包拯。
包拯立刻帶人包圍破廟。
雷震天聽到外面的動靜,知道跑不掉了。
他從破廟裡衝出來,手裡舉著一個點燃的火摺子,另一隻手拿著一個鐵罐子,罐子裡裝滿了炸藥。
「別過來!」
他嘶聲喊道:「誰敢過來,我就點燃炸藥,大家一起死!」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擋在包拯身前,冷冷道:「雷震天,放下炸藥。」
「你跑不了了。」
雷震天眼睛通紅,聲音嘶啞:「跑?」
「我為什麼要跑?」
「我等了二十年,就是為了今天!」
「火藥局的那些人,當年都幫蔡文淵陷害我!我要讓他們全部陪葬!」
包拯沉聲道:「雷震天,蔡文淵已經伏法了。」
「你的仇報了。不要再殺人了。」
雷震天慘然一笑:「報了?」
「我的妻子改嫁了,我的兒子病死了,我的家產沒了,我的人生毀了。」
「蔡文淵死了,但我的損失誰補償?包大人,你能讓我的兒子活過來嗎?」
包拯沉默。
雷震天舉起火摺子,就要點燃炸藥。
千鈞一髮之際,徐良手一揚,一枚飛鏢激射而出,正中雷震天的手腕。
火摺子落地,雷震天慘叫一聲,鐵罐子脫手飛出。
白雲瑞縱身躍起,接住鐵罐子,穩穩落在地上。
展昭從另一側衝出,巨闕劍架在雷震天脖子上:「別動!」
雷震天癱倒在地,一動不動。
……
雷震天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雷震天,你為什麼要炸火藥局?」
雷震天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因為火藥局的人,都是蔡文淵的同黨。」
「二十年前,他們幫蔡文淵陷害我,搶走了我的雷公炸藥配方。」
「我要讓他們也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包拯看了看他:「你炸了火藥局,死了三十多個無辜的人。」
「他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雷震天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我知道我錯了。」
「但我不後悔。」
「那些人的命,換不回我兒子的命。」
包拯沉默片刻,厲聲喝道:「雷震天,你殺了三十多個人,觸犯國法。」
「本府不能徇私。」
雷震天慘然一笑:「包大人,我知道我該死。」
「我只求您一件事。」
「說。」
雷震天低著頭:「我死後,把我葬在我兒子的墳旁邊。我想和他在一起。」
包拯看著他,緩緩點頭:「本府答應你。」
……
雷震天被押入死牢,等待審判。
包拯讓人去查雷公炸藥的配方。
蔣平在雷震天的住處搜到了一本手抄本,封面上寫著《雷公炸藥譜》。
裡面詳細記載了雷公炸藥的配製方法。
硝石七兩,硫磺二兩,木炭一兩,雷公藤三錢。
雷公藤是南方深山裡的毒草,極為罕見,但毒性極強,加入火藥後能使威力倍增。
包拯將這本秘譜鎖進了書櫃深處。這種害人的東西,不該留在世上。
雷震天被判斬立決。
行刑那天,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人頭落地,心中五味雜陳。
他答應過雷震天,把他葬在他兒子的墳旁邊。
他讓人將雷震天的屍體運到湖南,在他兒子的墳邊挖了一個坑,將他埋了。
墓碑上只刻了兩個字:「雷震」。
……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久久不語。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遞給包拯。
「大人,這案子可以結了吧?」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
「公孫先生,此案,可以結了。」
公孫策看著包拯,微微一笑:「大人,您好像有心事?」
包拯沉默片刻,看向公孫策:「本府在想,雷震天的雷公炸藥,是從哪裡學來的。」
「他自己發明的配方,不可能那麼完美。」
公孫策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雷震天說過,他的雷公炸藥配方,是跟一個神秘人學的。」
「那個人教了他幾個月,把雷公藤的用法教給了他。」
「然後那個人就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那個人,究竟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