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拯坐在後堂。
面前攤著九本厚厚的案卷,血佛寺、鬼船案、魔琴案、蠱蟲案、鐵索案、鬼影案、毒霧案、冰魄案、天雷案。
九樁案子,九個兇手,九次提到同一個名字,閻王。
公孫策在一旁整理筆錄,眉頭緊鎖。
「大人。」
「九個案子的兇手都說是閻王教的。」
「血禪子的血魔大法、鐵震山的鐵索機關、鍾無音的攝魂散、阿月的白絲蠱、鐵震山的鐵索機關、柳萬山的幻術、哈桑的迷魂瘴、冷千秋的冰魄寒光掌、雷震天的雷公炸藥。」
「這些失傳已久的邪術,閻王都會。」
「此人到底是誰?」
包拯翻看著案卷,緩緩說道:「閻王,右手手背有黑龍紋身,左臉有一道刀疤,說話帶著蘇州口音,年紀四十至五十之間。」
「血禪子說他見過閻王的半張臉,左臉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到下巴。」
「冷千秋的女兒雪蓮說,閻王身材高大,氣勢逼人,從不笑,聲音冷得像冰。」
徐良道:「大人,這些線索加起來,應該能鎖定一個人了。」
包拯點頭:「本府已經讓蔣平去蘇州查訪。」
「半個月了,應該有消息了。」
話音剛落,蔣平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瘦小枯乾,兩頭尖像個棗核,下頜兩撇狗油胡上還沾著塵土,顯然是趕了很遠的路。
「大人,查到了!」
蔣四爺從懷裡取出一張畫像,攤在桌上。
「此人叫龍風,是蘇州黑龍幫的幫主。」
「右手手背有黑龍紋身,左臉有一道刀疤,說話帶著蘇州口音,今年四十八歲。」
「黑龍幫是二十年前被朝廷剿滅的黑龍會的餘孽,龍風就是黑龍會會長的兒子。」
包拯目光一閃:「黑龍會?」
「就是那個專門販賣人口、煉製毒藥的組織?」
蔣四爺點頭:「是。」
「二十年前,黑龍會被朝廷剿滅。」
「龍風僥倖逃生,逃到蘇州,改名換姓,建立了黑龍幫。」
「他表面上做正當生意,暗地裡販賣人口、煉製毒藥、收買官員,無惡不作。」
「他還有一個身份,他是天機老人的師弟,精通各種邪功秘術。」
包拯霍然站起:「天機老人的師弟?」
「那他和蒼龍是什麼關係?」
蔣四爺嘿嘿一笑:「蒼龍是天機老人的徒弟,龍風是天機老人的師弟。」
「論輩分,龍風是蒼龍的師叔。」
「蒼龍死後,龍風接過了他的衣缽,繼續在暗中布局。」
包拯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龍風就是閻王。」
他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指著蘇州的位置:「傳令下去,立即抓捕龍風。」
「八月十五之前,本府要讓他伏法。」
……
五天後。
包拯帶著徐良、房書安、白雲瑞、展昭、蔣平,以及張龍趙虎王朝馬漢,悄然離開京城,南下蘇州。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沒有大張旗鼓,而是扮作商人,分三路而行。
包拯和公孫策坐馬車,由張龍趙虎護衛,扮作藥材商人。
徐良和房書安扮作江湖賣藝的,先行一步,打探消息。
展昭、白雲瑞、蔣平扮作遊客,暗中跟隨。
房書安騎著一頭小毛驢,腦袋上那頂小帽子被春風吹得歪歪斜斜。
他一邊趕路一邊嘟囔:「干佬,那個閻王真的在蘇州?」
「咱這一去,能抓到他嗎?」
徐良瞪了他一眼:「少廢話。」
「到了蘇州,你給我老實點,別惹事。」
房書安縮了縮脖子,嬉皮笑臉道:「干佬,我不是怕給您丟人嘛。」
「萬一那閻王武功太高,我這一尺二寸長的小片刀,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白雲瑞在一旁笑道:「書安,你那張嘴可比你的刀厲害多了。」
「真要是遇到閻王,你多說幾句,說不定能把他說跑。」
眾人哈哈大笑。
房書安也不惱,反而挺了挺脖子:「那是!我房書安這張嘴,那可是出了名的。」
「當年在綠林的時候,我一開口,三山五嶽的好漢都得給我幾分面子。」
蔣平瘦小枯乾,騎在馬上晃晃悠悠,像隨時要掉下來似的。
他眯著一雙小眼睛,慢悠悠地說:「書安,你就別吹了。」
「你那點本事,也就糊弄糊弄小孩子。」
房書安正要反駁,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別鬧了!趕路!」
房書安揉了揉腦袋,不敢再吭聲。
……
五日後,包拯一行抵達蘇州。
蘇州知府周明誠早已在城門口等候,他五十來歲,面容清瘦,一雙眼睛精明透亮。
見包拯來,連忙迎上來,滿臉堆笑。
「包大人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不知大人來蘇州,所為何事?」
包拯看了看他:「周知府,本府來查一個人。」
「你可知道黑龍幫?」
周明誠臉色微微一變,壓低了聲音。
「包大人,黑龍幫是蘇州最大的幫會。」
「幫主龍風在蘇州經營了二十年,勢力極大。」
「下官早就想動他,但苦於沒有證據。」
「他的黑龍山莊戒備森嚴,從不讓外人進入。」
「下官曾派過幾個捕快去打探,都是有去無回。」
包拯聽後,點了點頭:「本府這次來,就是要動他。」
「周知府,你只需配合本府,不要聲張。」
周明誠連連點頭:「下官明白。」
包拯讓蔣平帶路,來到黑龍山莊附近。
……
黑龍山莊在蘇州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占地極廣,四周是高高的圍牆,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崗哨,戒備森嚴。
山莊的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四個黑衣大漢,腰懸刀劍,目光兇狠。
徐良低聲道:「大人,這山莊戒備太嚴,硬攻不行。」
包拯點頭:「等天黑。」
「蔣平,你從後面摸進去,看看裡面的情況。」
……
當夜,月黑風高。
蔣平換了一身夜行衣,悄悄摸到山莊後面。
後牆比前牆更高,但牆頭上有一棵大樹的枝丫伸進來。
蔣平像猴子一樣爬上樹,順著枝丫翻過牆頭,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山莊裡面很大,亭台樓閣,假山流水,燈火通明。
蔣平躲在假山後面,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山莊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大的樓閣,樓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閻王殿」三個字。
蔣平心頭一震,閻王殿!這裡就是閻王的老巢!
他悄悄靠近那座樓閣,發現門口站著四個黑衣人,手持刀劍,戒備森嚴。
樓閣的窗戶里透出燈光,裡面有人在說話。
蔣平繞到樓閣後面,發現有一扇小窗。
他爬上去,從窗縫往裡看。
樓閣裡面很寬敞,正中央擺著一把太師椅,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五十來歲,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到下巴。
他的右手手背上紋著一條黑龍,龍的眼睛是血紅色的。
他穿著一身黑色錦袍,氣勢逼人。
他就是龍風……閻王!
龍風面前跪著幾個黑衣人,正在稟報事情。
「主上,包拯已經到蘇州了。」
「他帶了不少人,看來是要對咱們動手。」
龍風冷笑一聲:「包黑子,果然來了。」
「本座等他很久了。」
黑衣人道:「主上,咱們怎麼辦?」
龍風撇嘴一笑:「不急。」
「八月十五還沒到,本座的計劃還沒完成。」
「包黑子想抓本座,就讓他來。」
「本座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黑衣人又道:「主上,那些棋子都已經被包拯抓了。」
「血佛寺、鬼船、琴館、蠱蟲、鐵索、鬼影、毒霧、冰魄、天雷,九個棋子,全部廢了。」
龍風擺擺手:「無妨。」
「那些本來就是本座的棄子。」
「本座真正的計劃,還在後面。」
蔣平聽到這裡,心中大驚。
他悄悄退出,翻牆出了山莊,回去稟報包拯。
……
包拯聽完蔣平的稟報,面色凝重。
「閻王說,那些棋子都是棄子。」
「他還有真正的計劃。」
包拯看了看蔣平眾人:「八月十五,他到底要做什麼?」
公孫策道:「大人,不管他要做什麼,咱們必須先發制人。」
「不能等到八月十五。」
包拯點頭:「本府也是這樣想的。」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攻打黑龍山莊。」
徐良道:「大人,山莊戒備森嚴,硬攻損失太大。」
「不如讓卑職帶人從後面摸進去,裡應外合。」
包拯想了想,看向徐良:「好。」
「徐護衛,你帶白雲瑞、展昭、蔣平,從後面摸進去。」
「本府帶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從正面進攻。」
「周知府,你帶兵守住山下,不要放走一個人。」
周明誠抱拳:「下官遵命!」
……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
包拯帶著張龍趙虎王朝馬漢,以及二百名官兵,來到黑龍山莊正門前。
「龍風,出來受死!」
張龍在門前大喝。
山莊的大門緊閉,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
包拯一揮手,官兵們抬著撞木,開始撞門。
「轟!轟!轟!」
三聲巨響,大門被撞開。
官兵們衝進山莊,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有埋伏!」包拯大喝。
話音剛落,四周的屋頂上出現了無數黑衣人,手持弓箭,朝官兵們射來。
箭如雨下,官兵們紛紛中箭倒地。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護在包拯周圍,揮舞刀劍,將射來的箭矢擊落。
包拯面色鐵青,知道中了埋伏。
就在這時,山莊後面傳來喊殺聲。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從後面殺了進來。
黑衣人腹背受敵,頓時大亂。
徐良金絲大環刀橫掃,一刀一個,殺得黑衣人屍橫遍地。
白雲瑞金絲龍鱗閃電劈出鞘,寶刀寒光閃閃,一刀劈出,風雷之聲大作。
展昭巨闕劍劍光如虹,一劍刺出,逼退三個黑衣人。
蔣平分水峨眉刺上下翻飛,專刺要害。
房書安揮舞著他那一尺二寸長的小片刀,也是猛戳。
黑衣人雖多,但徐良等人武功高強,漸漸占據了上風。
……
混戰中,龍風從閻王殿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錦袍,右手手背上的黑龍紋身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他的左臉上那道刀疤猙獰可怖,一雙眼睛冷得像冰。
他負手而立,看著徐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白眉大俠,久仰大名。」
「本座等你很久了。」
徐良金絲大環刀直指他:「龍風,你的死期到了!」
龍風哈哈大笑:「就憑你?」
他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劍身漆黑,透著詭異的光芒。
他身形一閃,已到徐良面前,軟劍如毒蛇般刺出。
徐良揮刀格擋,兩人瞬間交手二十餘招。
龍風的武功極高,劍法詭異,每一劍都帶著陰冷的氣息。
徐良展開八卦萬聖金刀,刀法剛猛,逼得他連連後退。
兩人鬥了三十餘合,不分勝負。
白雲瑞、展昭、蔣平也加入戰團,四人聯手,龍風漸漸不支。
他虛晃一劍,縱身躍向屋頂。
徐良左手一揚,三枚飛鏢激射而出!龍風揮劍格擋,打落兩枚,第三枚直取他面門!
他側身一閃,飛鏢擦著他臉頰飛過,劃出一道血痕。
但他仍穩穩落在屋頂上,回頭看著徐良,冷笑一聲。
「白眉大俠,好刀法。」
「今日到此為止,下次再會。」
他正要逃走,包拯從暗處走出,手中拿著一把弩機,對準了他。
「龍風,你跑不了了。」
龍風看著包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包黑子,你也會用弓弩?」
包拯看著他,冷冷一笑:「本府不會武功。」
「但這把弩機,是徐護衛專門為本府打造的。」
「上面刻著克制你內力的符文。」
龍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黑色內力正在消退,他苦笑一聲。
「包大人果然厲害。我輸了。」
徐良縱身躍上屋頂,將他捆住。
……
龍風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他,沉聲喝道:「龍風,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龍風抬起頭,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平靜:「包大人,二十年前,朝廷剿滅黑龍會,殺了我父親,殺了我全家。」
「我僥倖逃生,發誓要報仇。」
「我用了二十年時間,布了這個局。」
「血佛寺、鬼船、琴館、蠱蟲、鐵索、鬼影、毒霧、冰魄、天雷,九個棋子,九樁案子,九次復仇。」
「我要讓那些貪官污吏,也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包拯面沉似水:「你殺了那麼多人,你的仇報了嗎?」
龍風搖頭:「沒有。」
「我殺了九個,還有無數個。」
「貪官污吏殺不完,我的仇永遠報不了。」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說道:「龍風,你父親當年販賣人口、煉製毒藥,害死了多少人?」
「朝廷剿滅黑龍會,是替天行道。」
「你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害死了更多無辜的人。」
「你和你的父親,有什麼區別?」
龍風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包大人。」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知道我該死。我只求您一件事。」
包拯看了他一眼:「說。」
龍風低下頭:「我死後,把我葬在我父親的墳旁邊。」
「我想和他在一起。」
包拯看著他,最後點頭:「本府答應你。」
……
龍風被判斬立決。
行刑那天,正是八月十五。
包拯站在刑場外,看著人頭落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公孫策輕聲道:「大人,閻王死了,八月十五的血洗東京,也不會發生了。」
包拯點點頭:「了結了。」
他轉過身,望著天上的圓月,心潮澎湃。
「但本府知道,這世上還有無數冤屈等著本府去昭雪。」
「本府不能停,也不會停。」
他走回開封府,坐在後堂,繼續批閱卷宗。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溫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