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的京城,桃花落盡。
包拯正在後堂翻閱喬三娘的案卷,王朝匆匆進來稟報。
「大人,城東又出事了!」
「古董商高慶陽死在自己家中,死狀極其詭異,面容扭曲,像是被鏡子裡的自己嚇死的!」
包拯放下手中的卷宗,大吃一驚。
「鏡子?」
王朝臉色發白:「他死的時候,面前放著一面銅鏡。」
「銅鏡是古董,據說是前朝的東西。」
「仵作驗過,身上沒有傷痕,沒有中毒,就是被嚇死的。」
包拯霍然站起,立刻帶人趕往高府。
高慶陽的宅子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是一座兩進的院落。
包拯走進臥室,看到了高慶陽的屍體。
高慶陽躺在床上,面色慘白,五官扭曲,嘴巴大張,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死前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他的面前放著一面銅鏡,銅鏡巴掌大小,背面刻著精美的花紋,鏡面光滑如新。
詭異的是,鏡子裡映出的不是高慶陽扭曲的臉,而是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徐良上前檢查屍體,翻看眼皮,又仔細查看那面銅鏡。
「大人,他是被嚇死的。」
「但這不是普通的驚嚇,他的大腦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導致心臟驟停。」
「和喬三娘的紙人案不同,這次沒有毒,沒有外傷,就是純粹的恐懼。」
蔣四爺來到跟前,拿起銅鏡仔細端詳。
他翻過銅鏡,查看背面的花紋,嘿嘿一笑。
「大人,這是『攝魂鏡』!」
「一種失傳已久的邪術,用特殊的銅鏡製造幻覺。」
「照鏡子的人會在鏡中看到極其恐怖的景象,被活活嚇死。」
「這種銅鏡,只有一個人會做,古遠。」
「但古遠二十年前就失蹤了,傳說已經死了。」
包拯目光一閃:「古遠?查這個人。」
趙虎領命而去。
包拯又對徐良道:「你留在現場,仔細搜查,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線索。」
「能不能找到些什麼。」
……
查了兩天,查到了古遠的底細。
古遠,本名古德厚,是京城最有名的銅鏡匠人,做的銅鏡天下無雙。
他有一門祖傳的手藝,能在銅鏡背面刻上特殊的符文,讓銅鏡具有「驅邪」的功效。
達官貴人都以擁有一面古遠做的銅鏡為榮。
二十年前,古遠失蹤,鋪子也關了門。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去了外地,眾說紛紜。
但沒有人知道真相。
包拯正在追查古遠的下落,第二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當鋪老闆刁守義,死在自己家的當鋪里。
死狀和高慶陽一模一樣。
面容扭曲,面前放著一面銅鏡。銅鏡的背面刻著同樣的花紋。
第三天,第三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秀才申有德,死在自己家的書房裡。
死狀相同,面前也有一面銅鏡。
三個死者,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三日內接連死去。
兇手在殺他們,一個接一個。
包拯站在申有德的屍體前,面色鐵青。
「查!」
「查他們三個有什麼共同點!」
……
查了三天,終於查到了一個共同點。
高慶陽、刁守義、申有德三個人,二十年前都曾是古遠的鄰居。
他們住在同一條巷子裡,和古遠來往密切。
二十年前古遠失蹤後,這三個人一夜之間發了財。
高慶陽開了古董鋪,刁守義開了當鋪,申有德買了大批田產。
他們之前都是窮小子,突然暴富。
包拯目光一閃,和紙人案如出一轍!一夜暴富,必有蹊蹺。
他決定去古遠的老宅看看。
……
古遠的老宅在城北一條破舊的巷子裡,已經荒廢了二十年。
院牆坍塌,院子裡長滿了荒草,正堂的屋頂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包拯走進院子,看到一個中年人正在廢墟中翻找什麼。
那中年人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雙手粗糙,布滿老繭。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包拯,臉色微微一變。
「你是何人?」包拯問道。
那中年人站起身,拱手道:「草民古承志,是古遠的兒子。」
「草民回來收拾父親的遺物。」
包拯看了看他:「古遠的兒子?」
「你父親二十年前失蹤,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古承志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看向包拯。
「草民二十年前在外地做生意,聽說父親失蹤,趕回來時,鋪子已經關了,老宅也荒了。」
「草民找了二十年,一直沒有找到父親的下落。」
「前幾天,草民聽說京城出了命案,死者面前都有銅鏡,草民覺得蹊蹺,就回來看看。」
包拯盯著他的眼睛:「你父親的銅鏡手藝,你學會了嗎?」
古承志搖頭:「沒有。」
「父親的手藝是祖傳的,只傳長子。」
「草民是次子,沒有資格學。」
包拯又看了看他:「那你知不知道,你父親和高慶陽、刁守義、申有德三個人是什麼關係?」
古承志眼中閃過一絲恨意,但很快消失:「他們是父親的鄰居。」
「父親在世時,和他們來往很多。」
「但父親失蹤後,他們就搬走了,再也沒有聯繫過。」
包拯知道他在隱瞞什麼,但沒有點破,只是說道:「古承志,本府懷疑這三個人和你父親的失蹤有關。」
「如果你知道什麼,一定要告訴本府。」
古承志點頭:「草民明白。」
包拯離開古家老宅後,讓蔣平暗中盯著古承志。
……
三天後的夜裡。
蔣平發現古承志悄悄出了門,七拐八繞,來到城北一座廢棄的宅院前。
他四下張望,確認無人,推門走了進去。
蔣平悄悄跟在後面,從窗縫往裡看。
院子裡點著一盞油燈,古承志跪在地上,面前擺著三面銅鏡。
他拿起一面銅鏡,用手撫摸著鏡面,低聲說道:「父親,您的仇,兒子替您報了。」
「高慶陽、刁守義、申有德,三個人都死了。」
「他們的命,換不回您的命,但兒子心裡舒坦了。」
蔣平聽到這裡,不再隱藏,推門而入。
「古承志,你的事發了!」
古承志猛然回頭,看到蔣平,臉色大變。
他抓起一面銅鏡,朝蔣平一晃。
蔣平只覺得眼前一花,鏡子裡出現了一幅恐怖的畫面,無數隻蒼白的手向他抓來……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驅散幻覺,分水峨眉刺出鞘,直刺古承志。
古承志側身一閃,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與蔣平激戰起來。
他的武功不弱,但和蔣平比起來,還是差了一截。
十招之後,蔣平一刺挑飛他手中的刀,刺尖抵在他咽喉上。
「別動!」
古承志一動不動,忽然笑了:「翻江鼠,好身手。」
蔣四爺嘿嘿一笑:「你就是兇手?」
古承志點頭:「是我。」
「高慶陽、刁守義、申有德,都是我殺的。」
蔣平將他捆住,帶回了開封府。
……
古承志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古承志,你為什麼要殺那三個人?」
古承志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因為他們害死了我的父親。」
包拯上下打量他一眼,黑臉蛋子一沉。
「說清楚。」
古承志用袖子擦了一下嘴,這才開始說。
「二十年前,我父親古遠是京城最好的銅鏡匠人。」
「他有一門祖傳的手藝,能在銅鏡背面刻符文,讓銅鏡具有驅邪的功效。」
「高慶陽、刁守義、申有德三個人,是我父親的鄰居。」
「他們見我父親賺錢,就起了歹心。」
「一天夜裡,他們闖進我父親的鋪子,逼他交出制鏡秘方。」
「我父親不肯,他們就殺了他,搶走了秘方,然後放火燒了鋪子。」
他眼中含淚,聲音顫抖:「我父親死的時候,我在外地做生意。」
「等我趕回來,鋪子已經燒光了,父親的屍骨都沒找到。」
「我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我找到了那三個人,用他們搶走的秘方,製成了攝魂鏡,讓他們也嘗嘗被嚇死的滋味。」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道:「你的攝魂鏡,是從哪裡學的?」
「你不是說你不會制鏡手藝嗎?」
古承志低下頭,最後說道:「我騙了你。」
「我的制鏡手藝,是跟一個神秘人學的。」
包拯看著他,面沉似水:「你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
「本府要抓你。」
古承志慘然一笑:「包大人,我知道我該死。」
「可我不後悔。」
「那些惡人,那個不該死。」
……
古承志被押入死牢,等待判決。
包拯讓人去搜古承志的住處。
在床板下面,發現了一本發黃的手抄本,封面上寫著《古氏鏡譜》。
裡面詳細記載了各種銅鏡的製法,包括攝魂鏡的符文和毒藥配方。
秘譜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聖君令,血洗東京。」
「八月十五,月圓之夜。」
和紙人案發現的那張紙條一模一樣!
包拯手微微一抖,紙條險些落地。
又是聖君!又是八月十五!
公孫策湊過來看了一眼,面色凝重。
「大人,看來聖君的計劃不只是紙人案。」
「他還在其他地方布局。」
「古承志只是他的一顆棋子。」
包拯將紙條折好,收入懷中,沉聲說道。
「傳令下去,嚴加審訊古承志,一定要問出聖君的下落。」
……
古承志在獄中招供。
他是在十年前遇到聖君的。
那天夜裡,他正在父親的墳前哭泣,一個黑衣人出現在他面前。
那人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右手手背上紋著一條黑龍。
他說,他能幫古承志報仇,教他攝魂鏡的製法。
古承志問他為什麼幫他,他說,他和古承志有同一個仇人。
古承志不知道聖君的真實身份,只知道他說話帶著江南口音,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包拯將這些線索記錄下來,和紙人案的線索進行比對。
聖君,右手手背有黑龍紋身,左臉有刀疤,說話帶江南口音。
和之前幾樁案子裡的閻王、天尊特徵相似,但又不是同一個人。
包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心潮澎湃。
「傳令下去,繼續追查聖君的下落。」
「八月十五之前,本府一定要找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