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的京城,暑氣蒸騰。
包拯正在後堂與公孫策商議案情。
張龍匆匆進來稟報:「大人,城東富商孟萬財派人來報案,說他收到了一個詭異的泥人,請大人去看看。」
包拯放下手中的硃筆,目光一閃:「泥人?什麼樣的泥人?」
張龍道:「來人說,那泥人一尺來高,做得和孟萬財一模一樣。」
「最詭異的是,泥人的胸口貼著一張紙條,寫著『孟萬財,五月初八死』。
而今天就是五月初八。」
包拯一聽大驚,立刻帶人趕往孟府。
孟萬財的宅子在城東最繁華的街市後面,是一座三進的大院。
包拯走進正堂,看到孟萬財正坐在太師椅上,面色慘白,手裡捧著一個泥人,渾身發抖。
泥人一尺來高,通體青灰色,五官精緻,栩栩如生,和孟萬財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泥人的胸口貼著一張黃紙,上面用紅字寫著「孟萬財,五月初八死」。
「包大人!包大人救我!」
孟萬財看到包拯,像見到了救命稻草,撲過來就要跪。
包拯扶住他,沉聲道:「孟掌柜,這個泥人是誰送來的?」
孟萬財哆嗦著道:「今天早上,小人一開門,就看到這個泥人放在門檻上。」
「小人不知道是誰放的,嚇了一大跳。」
「小人的管家說,這泥人邪門,讓小人趕緊報官。」
「包大人,您可要救救小人啊!」
包拯接過泥人,仔細端詳。
泥人很沉,質地堅硬,像是燒制過的陶土。
泥人的表面光滑,沒有任何裂紋,做工極其精細。
他翻過泥人,查看底部,發現底部有一個小孔,小孔用泥封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徐良湊過來,看了看那個小孔,低聲道:「大人,這裡面是空心的。」
包拯點頭,對孟萬財道:「孟掌柜,這個泥人本府要帶走。」
「你最近不要出門,本府會派人保護你。」
孟萬財連連點頭。
……
包拯帶著泥人回到開封府,讓蔣平仔細檢查。
蔣平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切開泥人底部的封泥,露出一個小孔。
他用一根細銀針探進去,取出一點黑色的粉末。
粉末極細,在光線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蔣平臉色大變:「大人,這是『腐骨粉』!」
「一種慢性毒藥,接觸皮膚後會慢慢滲入體內,七日後毒發身亡。」
「死者渾身潰爛,無藥可解。」
包拯目光一凜:「毒藏在泥人裡面?」
蔣四爺點頭:「是。」
「泥人是空心的,裡面裝著腐骨粉。」
「毒粉從小孔中慢慢滲出,沾在人的手上。」
「摸泥人摸得越多,中毒越深。」
「孟萬財捧著這個泥人,手上沾滿了毒粉,如果不及時清洗,七日後必死無疑。」
包拯看向蔣平:「能解嗎?」
蔣平道:「能。」
「腐骨粉的解藥是一種叫『斷腸草』的毒草,以毒攻毒。」
「草民可以配製解藥,但需要時間。」
包拯立刻讓蔣平去配製解藥,同時派人去孟府送解藥。
但已經晚了。
包拯派去送解藥的人還沒到孟府,就傳來了孟萬財的死訊。
孟萬財死在自己家的書房裡,渾身潰爛,七竅流血,死狀慘不忍睹。
徐良檢查屍體,搖頭道:「大人,他是中毒死的。」
「毒就是從泥人里滲出來的腐骨粉。他摸了太多次泥人,毒已入骨,來不及救了。」
包拯面色鐵青,蹲下身,仔細查看地下的泥人碎片。
他注意到,泥人的內壁上刻著一些細小的字。
他讓人把泥人碎片拼起來,仔細辨認。
字很小,但還能看清。
上面寫著:「孟萬財,二十年前,你和畢守仁、范德厚做了什麼?」
又是二十年前!
包拯目光一閃:「查!查孟萬財、畢守仁、范德厚三個人!」
……
查了兩天,查到了三個人的底細。
孟萬財是綢緞商,畢守仁是戶部郎中,范德厚是鄉紳。
三個人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二十年前都住在同一條巷子裡。
那條巷子裡有一個泥人匠,叫戚永昌,做的泥人天下無雙。
二十年前,戚永昌突然失蹤,鋪子被燒,他的女兒戚三娘也不知去向。
戚永昌失蹤後,孟萬財、畢守仁、范德厚三個人一夜之間發了財。
包拯正在追查戚永昌的下落,第二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畢守仁,死在自己家的書房裡。
死狀和孟萬財一模一樣,渾身潰爛,七竅流血,手裡攥著一個泥人,泥人的內壁上刻著同樣的字。
「畢守仁,二十年前,你和孟萬財、范德厚做了什麼?」
第三天,第三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范德厚,死在自己家的花園裡。
死狀相同,手裡也有一個泥人,內壁上刻著:「范德厚,二十年前,你和孟萬財、畢守仁做了什麼?」
三個死者,都是中毒而死,都是被泥人殺的。
兇手在殺他們,一個接一個。
包拯站在范德厚的屍體前,好久無語。
「查找戚三娘。」
「是,大人!」
眾人領命而去。
戚三娘住在城北一座破舊的宅子裡,以賣泥人為生。
她的泥人做得很好,但生意清淡,很少有人來買。
包拯帶人找到她時,她正在院子裡捏泥人。
戚三娘三十來歲,面容清秀,但眼神冰冷,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寒意。
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手上沾滿了泥土,看到包拯來,並不驚慌,只是淡淡地說。
「包大人,您來了。」
包拯看了看她:「你知道本府會來?」
戚三娘放下手中的泥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知道。」
「孟萬財、畢守仁、范德厚都死了,您一定會來找我。」
包拯道:「那些人是你殺的?」
戚三娘點頭:「是我。」
「我在泥人里藏了腐骨粉,送給他們。」
「他們貪心,看到泥人做得精緻,就愛不釋手,天天摸。」
「摸得越多,中毒越深。」
「七天一到,毒發身亡。」
「你為什麼殺他們?」
戚三娘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因為他們害死了我的父親。」
「你的父親是戚永昌?」
戚三娘點頭:「是。」
「二十年前,我父親是京城最好的泥人匠。」
「孟萬財、畢守仁、范德厚三個人,是我父親的鄰居。」
「他們見我父親賺錢,就起了歹心。」
「一天夜裡,他們闖進我父親的鋪子,逼他交出泥人秘方。」
「我父親不肯,他們就殺了他,搶走了秘方,然後放火燒了鋪子。」
她眼中含淚,聲音顫抖:「我父親死的時候,我只有十歲。」
「我躲在鄰居家的水缸里,才逃過一劫。我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道:「你的腐骨粉,是從哪裡來的?」
戚三娘道:「跟別人學的。
包拯看著她,再次發問:「你的泥人手藝,是跟誰學的?」
戚三娘一笑:「也是那個人。」
包拯看著她,面沉似水:「戚三娘,你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
「本府要抓你回去。」
戚三娘慘然一笑:「包大人,我知道我該死。但我不後悔。」
「那些惡人,那個不該死。」
她伸出手,讓徐良綁上。
……
戚三娘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大堂上。
包拯審問她關於聖君的事。
戚三娘說,她是在五年前遇到聖君的。
那天夜裡,她正在父親的墳前哭泣,一個黑衣人出現在她面前。
那人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右手手背上紋著一條黑龍。
他說,他能幫戚三娘報仇,教她腐骨粉的提純方法。
戚三娘問他為什麼幫她,他說,他和戚三娘有同一個仇人。
戚三娘不知道聖君的真實身份,只知道他說話帶著江南口音,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包拯將這些線索記錄下來,和前面幾個線索進行比對。
聖君,右手手背有黑龍紋身,左臉有刀疤,說話帶江南口音。
和喬三娘、古承志、陶鐵柱描述的聖君一模一樣。
包拯讓人去搜戚三娘的住處,在床板下面發現了一本發黃的手抄本,封面上寫著《戚氏泥人譜》。
裡面詳細記載了各種泥人的製法,包括腐骨粉的配方。
秘譜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句話。
「聖君令,血洗東京。」
「八月十五,月圓之夜。」
包拯將紙條折好,收入懷中。
戚三娘被判斬監候,包拯上書皇帝,為她求情。
仁宗皇帝道:「戚三娘為父報仇,情有可原。」
「但她殺了三個人,不能不罰。判她流放兩千里,從輕發落。」
戚三娘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她。
「戚三娘,你有什麼打算?」
戚三娘笑了笑:「包大人,我能有什麼打算?」
「以後。」
「找個安靜的地方,繼續捏泥人。」
「我父親的手藝,不能失傳。」
包拯點點頭,從懷裡取出那本《戚氏泥人譜》,遞給她。
「這是你父親的秘譜,你收著。」
戚三娘接過秘譜,雙手顫抖,好久說不出話來。
她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包大人,謝謝您。」
包拯扶起她:「好好活著。」
戚三娘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久久不語。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輕聲道:「大人,這案子總算是了結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點點頭
「可以結了。」
公孫策道:「大人,您好像有心事?」
包拯看向公孫策:「本府在想,聖君到底是誰?」
「他幫喬三娘、古承志、陶鐵柱、戚三娘報仇,教他們各種邪術。」
「他的目的是什麼?他為什麼要血洗東京?」
「難道?」
包拯的心,起伏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