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的京城,槐蔭滿地。
包拯正在後堂核對案卷,馬漢匆匆進來稟報:「大人,城西出了怪事!」
「禮部侍郎喬萬林昨夜在書房聽曲,今早被發現死在椅子上,面帶微笑,像是聽入了迷,但人已經涼透了。」
包拯放下硃筆,目光微凝:「面帶微笑?」
馬漢點頭:「仵作驗過,身上無傷,無毒,也不是被嚇死的。」
「死因不明,但耳朵里流出黑色的液體,像是被什麼東西震破了耳膜。」
包拯起身,帶人趕往喬府。
喬萬林的宅子在城西一條幽靜的巷子裡,門前種著兩棵槐樹,樹蔭濃密。
包拯走進書房,看到喬萬林端坐在太師椅上,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面色紅潤,嘴角微微上揚,仿佛還在品味什麼美妙的東西。
但人已經死了,死了至少五個時辰。
徐良上前檢查屍體,翻看眼皮,探了探脈搏,又仔細查看耳道。
耳道深處有黑色的結痂物,用銀針挑出一點,放在鼻端聞了聞,皺眉道。
「大人,有藥味,很淡,像是某種花草的香氣。」
蔣四爺接過銀針,仔細端詳,忽然臉色一變:「這是『醉音散』!」
「一種失傳已久的奇毒,用西域的迷魂花和斷腸草煉製而成。」
「這種毒無色無味,混在聲音里傳播,聽者吸入後會產生美妙的幻覺,在幻覺中死去。」
「死時面帶微笑,毫無痛苦。」
包拯目光一凜:「聲音里下毒?怎麼做到的?」
蔣四爺嘿嘿一笑:「把醉音散塗在樂器的吹口上,吹奏時毒粉隨氣流擴散。」
「聽者吸入毒粉,就會產生幻覺。」
「曲子越動聽,幻覺越美妙,最後在幻覺中安然死去。」
包拯在書房裡仔細查看。
書桌上放著一支玉笛,笛身通體碧綠,雕工精細,一看就不是凡品。
笛子的吹口處有一層淡淡的白色粉末,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支笛子是誰的?」
喬府的管家顫聲道:「是……是一個叫白靈均的樂師的。」
「老爺昨晚請他到府上吹笛助興,吹完一曲,老爺就靠在椅子上不動了。」
「白樂師說老爺睡著了,讓我們不要打擾,然後就走了。」
「我們等到天亮,才發現老爺已經……」
包拯看了他一眼:「白靈均現在在哪裡?」
管家搖頭:「不知道。」
「他走後就再沒出現過。」
包拯立刻下令:「全城搜捕白靈均。」
……
查了兩天,查到了白靈均的底細。
白靈均,二十五歲,江南人氏,笛藝天下無雙,人稱「玉笛公子」。
他三年前進京,以賣藝為生,在達官貴人之間頗受歡迎。
他為人孤傲,不愛說話,但笛子吹得極好,聽過他吹笛的人無不讚嘆。
包拯正在追查白靈均的下落,第二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戶部郎中孔文才,死在自己家中。
死狀和喬萬林一模一樣,面帶微笑,耳中有黑色結痂,身邊也有一支玉笛,吹口處有白色粉末。
第三天,第三具屍體出現了。
死者是刑部員外郎葛騰,死在自己家的花園裡。
死狀相同,身邊也有一支玉笛。
三個死者,都是朝中官員,都在聽曲後死去。
兇手在殺他們,一個接一個。
包拯站在葛騰的屍體前,面色凝重。
「查這三個人的共同點。」
……
查了三天,查到了一個關鍵線索。
喬萬林、孔文才、葛騰三個人,二十年前都曾在江南任職,參與過一樁樂譜案。
那樁案子涉及一個叫白鶴鳴的老樂師。
白鶴鳴是江南最有名的笛師,他有一本祖傳的曲譜,叫《梅花三弄》。
喬萬林等人想要那本曲譜,白鶴鳴不肯給,他們就誣陷白鶴鳴偷竊宮廷樂譜,將他打入死牢。
白鶴鳴在獄中自盡,曲譜下落不明。
白鶴鳴有一個兒子,當時只有五歲,後來失蹤了。
那個兒子,就是白靈均。
包拯目光一閃,和前面幾卷的案子如出一轍!
二十年前的冤案,後代回來報仇!
……
包拯正在追查白靈均的下落,一個意外的人來到了開封府。
是白靈均自己。
他穿著一身白衣,手裡握著一支玉笛,面色平靜,走到大堂上,朝包拯微微拱手。
「包大人,草民白靈均,特來投案。」
包拯看著他,沉聲道:「白靈均,你殺了三個人,可知罪?」
白靈均點頭:「草民知罪。」
「喬萬林、孔文才、葛騰,都是草民殺的。」
「草民用醉音散塗在笛子上,吹給他們聽。」
「他們在美妙的笛聲中死去,死時面帶微笑,毫無痛苦。」
「草民讓他們死得痛快,比他們害死草民父親的手段仁慈多了。」
包拯看了看他:「你父親白鶴鳴,是被他們誣陷的?」
白靈均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是。」
「他們想要我父親的《梅花三弄》曲譜,我父親不給,他們就誣陷他偷竊宮廷樂譜。」
「我父親被打入死牢,在獄中自盡。」
「那一年,我只有五歲。」
「我母親帶著我四處流浪,三年前也病死了。」
「臨死前,她告訴我真相,讓我替我父親報仇。」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你的醉音散,是從哪裡來的?」
白靈均道:「我自己配的。我父親留下的曲譜里,有醉音散的配方。」
包拯又看了看他:「你的笛藝,也是你父親教的?」
白靈均點頭:「是。」
「父親在世時,偷偷教過我。」
「他說,萬一他出了事,讓我替他報仇。」
「我用了二十年時間,終於學會了父親的笛藝,也配出了醉音散。」
包拯看著他,面色陰沉:「白靈均,你殺了三個人,觸犯國法。」
「本府要抓你。」
白靈均伸出手,讓徐良綁上,面色平靜:「包大人,草民知道該死。」
「但草民不後悔。」
「那些惡人,已經殺了,我很高興。」
……
白靈均被押入死牢,包拯讓人去搜他的住處。
在他的行囊里,發現了一本發黃的手抄本,封面上寫著《白氏笛譜》。
裡面詳細記載了各種笛曲的吹奏技法,以及醉音散的配方。
笛譜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聖君令,血洗東京。八月十五,月圓之夜。」
包拯將紙條折好,收入懷中。
白靈均在獄中招供,他是在六年前遇到聖君的。
那天夜裡,他正在父親的墳前吹笛,一個黑衣人出現在他面前。
那人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右手手背上紋著一條黑龍。
他說,他能幫白靈均報仇,教他提純醉音散的方法。
白靈均問他為什麼幫他,他說,他和白靈均有同一個仇人。
白靈均不知道聖君的真實身份,只知道他說話帶著江南口音,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以前說的,都是騙你的,但這次,是真的。
包拯將這些線索一一記錄下來,心中若有所思。
聖君的特徵越來越清晰,但真實身份仍然是個謎。
白靈均被判斬監候,包拯上書皇帝,為他求情。
仁宗皇帝道:「白靈均為父報仇,情有可原。但他殺了三個人,不能不罰。」
「判他流放三年,從輕發落。」
白靈均被押送出京的那天,包拯去送他。
「白靈均,你有什麼打算?」
白靈均笑了笑,看向包拯:「包大人。」
「草民,沒有什麼打算?」
「等三年流放結束。」
「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繼續吹笛子。我父親的曲子,不能失傳。」
包拯點點頭,從懷裡取出那本《白氏笛譜》,遞給他。
「這是你父親的笛譜,還是由你收著。」
白靈均接過笛譜,千恩萬謝,好久無言。
「包大人,謝謝您。」
說完。
白靈均轉身,跟著押送的差役走了。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回想這一段的事,感慨萬千。
紙人、銅鏡、血箏、泥人、玉笛,五個案子,五個兇手,都說是聖君教的。
他的目的是什麼?
他為什麼要血洗東京?」
這些未解問題,怎麼不使包拯犯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低聲呢喃。
「八月十五越來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