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盯梢霍府的任務交給了徐良和白雲瑞。
兩人輪班,一個白天,一個黑夜。
霍元龍自從被包拯問話之後,閉門不出,府中也沒有任何異常。
白天,大門緊閉,只有幾個僕人進出採買。
夜裡,燈火稀疏,一片死寂。
第三天夜裡,輪到白雲瑞值守。
他蹲在霍府對面的一座屋頂上,金絲龍鱗閃電劈橫在膝上,目光如鷹隼般盯著霍府的大門。
夜風很涼,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但他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三更天,霍府的大門開了一條縫。
白雲瑞立刻警覺起來,身子微微前傾,手按在了刀柄上。
門縫裡閃出一個人影,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蒙著面,看不清面目。
那人四下張望,確認無人,縱身躍上屋頂,朝城北方向掠去。
白雲瑞沒有立刻追,而是等那人跑出一段距離後,才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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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輕功極好,踩在瓦片上幾乎沒有聲音,像一片落葉,隨風飄動。
那人出了城,直奔北山。
白雲瑞跟了大約半個時辰,來到一座山丘前。
山丘上有一座莊園,黑燈瞎火的,正是之前蔣平發現的那座,鬼王莊的據點。
那人到了莊園門口,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在門上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那人閃身進去,門又關上了。
白雲瑞記下了位置,正要離開,聽到身後有風聲。
他猛然回頭,一道黑影已經撲到了面前,一柄短刀直刺他的咽喉。
白雲瑞側身一閃,金絲龍鱗閃電劈出鞘,刀光一閃,格開了那柄短刀。
「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那黑衣人一擊不中,立刻後退,隱入黑暗中。
白雲瑞沒有追。
他知道,在黑暗的樹林裡追一個熟悉地形的對手,是自尋死路。
他收刀入鞘,轉身返回。
白雲瑞回到衙門時,天已經快亮了。
他將跟蹤的經過稟報包拯,最後道:「大人,那個人進了鬼王莊的據點。」
「卑職雖然沒有看清他的臉,但他的身形很像一個人。」
包拯看向白雲瑞:「誰?」
「霍府的管家。」
「卑職在霍府門口蹲守時,見過他幾次。」
「身高、體型、走路的姿勢,都很像。」
包拯目光一閃:「霍府的管家?」
「叫什麼名字?」
冷捕頭在一旁道:「回大人,霍府的管家叫霍安,是霍元龍的遠房侄子,跟了霍元龍十幾年,很得信任。」
包拯道:「冷捕頭,你對霍安了解多少?」
「回大人!」
「霍安這個人,話不多,做事很利索。」
「霍元龍在外面應酬,都是他陪著。」
「沈大人在時,曾懷疑霍安是鬼王莊的人,但一直找不到證據。」
包拯正要再問,張龍從外面匆匆跑了進來。
「大人,不好了!霍元龍死了!」
包拯霍然站起:「怎麼死的?」
張龍喘著粗氣:「仵作說,是被人用毒針刺死的。」
「死在自己的書房裡,身邊散落著一些帳冊和信件。」
「現場還留下了一塊鐵牌,上面刻著鬼頭。」
包拯立刻帶人趕往霍府。
……
霍府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僕人們跪了一地,哭聲震天。
包拯走進書房,看到了霍元龍的屍體。
霍元龍趴在書桌上,臉埋在胳膊里,右手還握著一支筆。
他的面色青黑,嘴唇發紫,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發黑。
桌上攤著一本帳冊,帳冊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徐良上前檢查屍體,翻看眼皮,探了探脈搏,又仔細查看手指。
他在霍元龍的右手食指上發現了一個極小的紅點,用銀針探入,取出一點黑色的液體。
「大人,是『七步斷腸散』。」
「和沈同、吳天明中的毒一樣。」
蔣平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鐵牌。
鐵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背面刻著兩個字,「鬼王」。
「又是鬼王莊。」
包拯拿起桌上的帳冊,仔細看了看。
帳冊上寫著幾行字,是霍元龍臨死前寫的:「鬼王莊……閻鐵心……」
「京城……上面的人……」
字跡到這裡就斷了,最後一個字只寫了一半。
「上面的人?」
包拯喃喃道:「這個『上面的人』,指的是誰?」
公孫策道:「大人。」
「霍元龍一直在替鬼王莊管帳,他一定知道鬼王莊在京城有靠山。」
「這個『上面的人』,很可能就是那個靠山。」
包拯點了點頭,將帳冊收好,對冷捕頭道:「冷捕頭,霍安在哪裡?」
冷捕頭出去找了一圈,回來稟報:「大人,霍安不見了。」
「他的房間空著,值錢的東西都帶走了。」
包拯面色沉了下來:「霍安就是兇手。」
「他殺了霍元龍,然後逃了。」
徐良道:「大人,卑職去追。」
包拯點頭:「快去。他跑不遠。」
……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出了霍府,朝城北追去。
天已經亮了,街上開始有了行人。
徐良一邊跑一邊問,有人看到一個黑衣人朝北門方向跑了。
三人趕到北門,守門的士兵說,確實有一個黑衣人出了城,往北山方向去了。
徐良二話不說,帶著兩人追了出去。
……
北山是一片連綿的山丘,樹林茂密,山路崎嶇。
三人追了大約一個時辰,來到一座山崖前。
山崖下是一條深谷,谷底有一條小河,河水湍急。
崖邊有一棵老松樹,松樹下坐著一個人。
正是霍安。
他靠著樹幹坐著,面色蒼白,嘴角有一絲血跡。
他的胸口插著一柄短刀,刀身已經沒入大半,鮮血染紅了衣襟。
徐良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霍安的鼻息,還有一口氣,但已經很微弱了。
「霍安,是誰殺了霍元龍?」
「是不是你?」
霍安睜開眼睛,看著徐良,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微弱的聲音。
「鬼……」
「鬼王……莊……莊主……」
「殺……殺了我……叔……叔父……」
他喘了幾口氣,又道:「帳……帳冊。」
「京城……上面……上面有……有人……」
話沒說完,頭一歪,斷了氣。
徐良站起身,面色凝重。
白雲瑞看向徐良:「三哥,他說的『上面有人』,是什麼意思?」
徐良沒有回答,蹲下身,在霍安身上搜了搜。
從他的懷裡搜出了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霍元龍親啟」五個字,字跡工整,筆力遒勁。
他拆開信,裡面是一張薄薄的宣紙,紙上只有一行字。
「霍兄台鑒:京中事已辦妥,可動手。」
沒有落款,沒有任何署名。
徐良將信收好,對白雲瑞道:「回去,稟報大人。」
……
包拯看完那封信,好久無語。
「這封信,是寫給霍元龍的。」
「寫信的人,讓霍元龍動手。」
「動什麼手?殺沈同和吳天明?」
公孫策道:「大人,這封信雖然沒有落款,但從口氣和內容看,寫信的人地位很高,很可能就是鬼王莊在京城的那個人。」
包拯將信放在桌上,又沉默了很久。
「霍元龍臨死前寫的『上面的人』,和霍安臨死前說的『上面有人』,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京城。」
「鬼王莊在京城有靠山,而且這個靠山的地位不低。」
公孫策道:「大人,要不要派人去京城查?」
包拯想了想:「查是要查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們先要把信陽州的案子查清楚,把鬼王莊的罪證收集齊了,再順藤摸瓜,找到京城的那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緩緩道。
「這個人能在京城隱藏這麼多年,一定不是等閒之輩。」
「我們不能打草驚蛇。」
……
當天夜裡,蔣平又去盯柳芊羽。
這一次,柳芊羽沒有去鬼王莊,而是去了城東的一座小院。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院裡種著幾棵翠竹,在月光下搖曳生姿。
柳芊羽進了小院,敲了敲門,裡面有人開了門,她閃身進去。
蔣四爺悄悄摸到院牆外,縱身躍上牆頭,往裡看。
小院的正堂里點著燈,幾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旁。
柳芊羽坐在上首,旁邊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穿著綢緞長衫,戴著瓜皮帽,像是個商人。
對面坐著兩個年輕人,都是黑衣黑褲,腰懸刀劍。
「霍元龍死了。」
柳芊羽的聲音很低,但蔣平還是聽清了。
「莊主很生氣。」
「霍安也死了,包拯的人追上了他。」
那老者道:「霍安死了,包拯會不會查到咱們?」
柳芊羽冷笑一聲:「查?」
「他查不到。」
「霍安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個跑腿的。」
老者又道:「那封信呢?」
「霍安身上那封信,會不會落到包拯手裡?」
柳芊羽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如果落到了包拯手裡,那就麻煩了。」
「那封信雖然沒寫名字,但京中那位大人知道了,一定會不高興。」
老者臉色一變:「那怎麼辦?」
柳芊羽一笑:「莊主說了,讓咱們最近不要有任何動作。」
「等風頭過了再說。」
「包拯在信陽州待不了多久,他一個月內破不了案,就得回京交差。」
「等他走了,咱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老者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蔣平聽到這裡,知道再待下去也沒有意義了,悄悄退出,返回衙門。
……
包拯聽完蔣平的稟報,眯眼深思。
「柳芊羽提到了『京中那位大人』。這說明鬼王莊在京城確實有靠山,而且這個靠山很怕暴露。」
公孫策道:「大人,柳芊羽還說,那封信雖然沒有寫名字,但京中那位大人知道了會不高興。」
「這說明,寫信的人就是那個靠山本人。」
包拯點頭:「霍元龍一死,線索就斷了。」
「但霍元龍臨死前寫的那幾個字,給了我們方向。」
「鬼王莊……閻鐵心……京城……上面的人……」
「他要寫的,很可能就是那個靠山的名字。」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著信陽州的位置,又點著京城的位置。
「鬼王莊在信陽州,靠山在京城。」
「他們之間,一定有聯繫。」
「我們要找到這個聯繫,才能把案子查清楚。」
徐良道:「大人,卑職帶人去京城查。」
包拯想了想,說道:「不急。」
「京城那邊,我們還不熟悉,貿然去查,只會打草驚蛇。」
「我們先要把信陽州的案子查清楚,把鬼王莊的罪證收集齊了,再回京對付那個靠山。」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沉聲道:「傳令下去,從明天開始,全力追查鬼王莊。」
「我們要在二十天內,把鬼王莊連根拔起。」
眾人齊聲應道:「是!」
……
窗外,夜風嗚咽,月光慘澹。
遠處的天際,烏雲密布,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