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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醉仙樓的常客

2026-09-21 23:04:09 作者: 梁紅

  ……

  方世榮失蹤後的第三天,信陽州城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商鋪陸續開了門,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仿佛那場血案和隨後的搜查從未發生過。

  但包拯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方世榮就像一顆沉入水底的石頭,濺起一圈漣漪後便再無蹤跡。

  冷捕頭帶著捕快們搜遍了城裡的每一間客棧、每一座寺廟、每一條暗巷,連城外的荒村野店都沒有放過,卻連方世榮的影子都沒找到。

  「大人,方世榮會不會已經離開信陽州了?」

  冷捕頭站在後堂,面色疲憊,眼窩深陷。

  他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

  包拯搖了搖頭:「他的生意、他的家產、他的人脈,都在信陽州。」

  「一個商人,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經營了一輩子的東西。」

  「他一定還在城裡,只是藏在我們想不到的地方。」

  公孫策道:「大人,信陽州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藏一個人,太容易了。」

  「而且方世榮在信陽州經營了幾十年,朋友遍地,隨便找個人家都能藏身。」

  包拯沉默片刻,看向眾人:「冷捕頭,醉仙樓的柳芊羽,最近有什麼動靜?」

  冷捕頭一愣:「柳芊羽?」

  「下官沒有注意她。」

  包拯眯眼一笑:「從今天起,盯住她。」

  「方世榮如果還在信陽州,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醉仙樓。」

  冷捕頭不解:「大人為何如此肯定?」

  

  包拯又是一笑:「柳芊羽是鬼王莊的眼線,方世榮是鬼王莊的帳房先生。」

  「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方世榮失蹤,柳芊羽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醉仙樓人來人往,三教九流都有,是最適合藏人的地方。」

  冷捕頭恍然大悟,抱拳道:「下官這就去安排。」

  包拯叫住他:「不要打草驚蛇。」

  「柳芊羽很警覺,蔣護衛之前跟蹤她,差點被她發現。」

  「你派幾個生面孔去,裝作普通客人,在醉仙樓里吃飯喝酒,暗中觀察。」

  冷捕頭點頭:「下官明白。」

  ……

  冷捕頭走後,房書安從角落裡湊了過來,嬉皮笑臉道。

  「相爺!」

  「您說要去醉仙樓盯梢,我有個主意。」

  包拯看了他一眼:「說。」

  老房挺了挺他那細長的脖子,那顆大腦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您想啊,柳芊羽是開酒樓的,天天迎來送往,什麼人沒見過?」

  「您派幾個生面孔去,她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不是官差。」

  「可我就不一樣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腦袋一顫。

  「我房書安這張臉,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我往醉仙樓里一坐,柳芊羽肯定以為我是個江湖混子,不會起疑心。」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去了,柳芊羽更起疑心。」

  「你那張臉,誰看了都忘不了。」

  房書安揉著腦袋,嘟囔道:「干佬,您能不能別老打我的頭?」

  「我這不是替相爺分憂嘛。」

  包拯抬手制止了徐良,認真地看著房書安:「你有什麼具體想法?」

  老房見包拯認真了,也收起嬉笑,正色道。

  「相爺,我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別的不行,套話的本事還是有的。」

  「我扮成一個外地來的商人,去醉仙樓住幾天,跟柳芊羽套近乎,說不定能套出點東西來。」

  徐良一皺眉:「太危險了。」

  「柳芊羽是鬼王莊的人,心狠手辣。萬一被她識破,你小命不保。」

  房書安一挺小細脖:「干佬,您別小看我。」


  我房書安在綠林的時候,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再說了,有您在暗中盯著,我怕什麼?」

  包拯沉吟片刻,看向徐良:「書安說得有道理。」

  「柳芊羽對官差很警覺,但對江湖人反而不會太防備。」

  「書安是生面孔,又有一身江湖氣,確實比冷捕頭的人更合適。」

  徐良還要再勸,包拯擺手道:「徐護衛,你也不用太擔心。」

  「書安去醉仙樓,你和蔣護衛在暗中盯著。」

  「一旦有危險,立刻出手。」

  徐良見包拯已經決定了,只好點頭。

  老房高興得眉飛色舞,唾沫星子噴得老高。

  「相爺放心!」

  「我房書安辦事,您一百個放心!」

  ……

  當天傍晚,房書安換了一身行頭。

  一件半新不舊的綢緞長衫,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小帽。

  腰間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手裡搖著一把摺扇,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醉仙樓。

  他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夥計!」

  「給爺安排一間上房!爺要在你們這兒住幾天!」

  夥計連忙迎上來,滿臉堆笑:「客官,您是一個人?」

  房書安把一錠銀子拍在櫃檯上:「一個人。」

  「怎麼,一個人不能住店?」

  夥計連忙道:「能能能,客官您稍等,小的這就給您安排。」

  他拿起銀子掂了掂,眼睛一亮。

  「天字一號房,最好的,您看行嗎?」

  房書安擺擺手:「行行行,只要乾淨就行。」

  「爺不挑。」

  他正要上樓,柳芊羽從後面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頭上插著一支玉簪,笑盈盈地走過來,目光在房書安身上轉了一圈。

  「這位客官,面生得很,第一次來信陽州?」

  老房嘿嘿一笑,露出兩排黃牙:「老闆娘好眼力。」

  「我是從開封來的,做布匹生意的。」

  「聽說信陽州的茶葉好,想來看看能不能做點買賣。」

  柳芊羽嫣然一笑:「原來是大老闆。」

  「失敬失敬。客官貴姓?」

  房書安呲牙一笑:「免貴姓房,房子的房……」

  「老闆娘貴姓?」

  柳芊羽媚眼一笑:「民女姓柳,柳芊羽。」

  「客官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老房拱了拱手,跟著夥計上了樓。

  柳芊羽站在樓梯口,目送他上樓,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

  房書安在天字一號房住下後。

  每天白天出去轉悠,傍晚回來,在醉仙樓的大堂里吃飯喝酒。

  他出手大方,每次都給夥計不少賞錢,很快和醉仙樓上上下下混了個臉熟。

  第三天傍晚。

  他正在大堂里喝酒,柳芊羽端著一壺酒走了過來。

  「房老闆,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民女陪您喝兩杯?」

  柳芊羽笑盈盈地在對面坐下。

  老房連忙站起來,裝出受寵若驚的樣子:「哎呀!」

  「老闆娘親自作陪,我房書安何德何能啊。」

  「坐坐坐,快坐。」

  柳芊羽給他斟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舉杯一笑。

  「房老闆,初次見面,民女敬您一杯。」

  房書安一飲而盡,抹了抹嘴:「好酒!」

  「老闆娘,你們這醉仙樓的酒,是我喝過最好的。」

  柳芊羽眉眼帶笑:「房老闆過獎了。」

  「對了,房老闆在開封做什麼生意?」

  老房大腦袋一晃:「布匹。」

  「我們家在開封開了幾家布莊,生意還行。這次來信陽州,是想進點茶葉,回去送給老客戶。」

  「是嗎?」

  「信陽州的茶葉確實好,尤其是毛尖,天下聞名。」

  「房老闆找好賣家了嗎?」

  老房嘆了口氣:「別提了。」

  「我打聽了幾家,都不太滿意。」

  「本來想找霍元龍霍老闆的,聽說他死了,唉,可惜了。」

  柳芊羽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霍老闆確實可惜了。」

  「不過信陽州做茶葉生意的多的是,房老闆不妨再打聽打聽。」

  「嗯嗯!」

  「老闆娘說得對,不能一棵樹上吊死人。」

  「對了,老闆娘在信陽州這麼多年,認不認識做茶葉的大戶?」

  「給老哥哥介紹介紹,老哥必有重謝。」

  柳芊羽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朱唇輕啟。

  「民女倒是認識幾個,不過都是小本生意,恐怕入不了房老闆的眼。」

  房書安擺擺手:「小本生意也行啊,只要是正經買賣,不坑人不騙人就行。」

  「好好好……」

  「這樣吧,民女幫房老闆打聽打聽。有消息了告訴您。」

  老房連忙道謝,又給柳芊羽斟了一杯酒。

  就這樣。

  兩人邊喝邊聊,房書安東拉西扯,說些江湖上的趣事,逗得柳芊羽笑聲不斷。

  一個時辰後,柳芊羽起身告辭,房書安送她到樓梯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下。

  他臉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來,轉身回到房間,關上門,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上一行字。

  「柳芊羽右手虎口有老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這是他在和柳芊羽碰杯時注意到的。

  當天夜裡,房書安被一陣琴聲驚醒。

  琴聲從樓下傳來,悠揚婉轉,如泣如訴。

  他悄悄起身,推開房門,順著樓梯往下走。

  大堂里黑漆漆的,沒有點燈,但後院裡透出微弱的燈光。

  他摸到後院,看到柳芊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放著一張古琴,正在彈奏。

  月光灑在她身上,給她的白衣鍍上一層銀色的光暈。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動,動作嫻熟而優雅,和白天那個八面玲瓏的老闆娘判若兩人。

  老房躲在廊柱後面,不敢出聲。

  他不懂音律,但他聽得出來,這首曲子很悲傷,像是在訴說一個很長的故事。

  一曲終了,柳芊羽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輕聲道。

  「爹,娘,你們的仇,女兒一定會報。」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房書安聽得清清楚楚。

  老房不由得心頭一震。

  他悄悄退回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如擂鼓。

  柳芊羽的仇?

  她要報什麼仇?她爹娘是怎麼死的?和鬼王莊有沒有關係?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

  第二天一早。

  房書安找了個藉口,離開醉仙樓,回到衙門。

  他將這兩天的發現一五一十地稟報包拯。

  「相爺。」

  「柳芊羽右手虎口有老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她的琴彈得很好,但她不是普通的琴師,她的指法里有武功的影子。」

  「還有,她昨晚彈完琴後說了一句話。」

  「爹,娘,你們的仇,女兒一定會報。」

  包拯目光一閃:「她在替父母報仇?」

  房書安點頭:「聽她的口氣,應該是的。」

  「她的父母很可能被人害死了,她來信陽州,就是來找仇人的。」


  公孫策道:「大人。」

  「如果柳芊羽是來報仇的,那她為什麼會加入鬼王莊?」

  「難道她的仇人就在鬼王莊裡?」

  包拯沉吟道:「有這個可能。」

  「也許她加入鬼王莊,就是為了接近仇人,尋找報仇的機會。」

  徐良道:「大人,要不要把柳芊羽抓起來審問?」

  包拯搖頭:「不急。」

  「如果她真的是來報仇的,那她就是我們可以利用的人。」

  「與其抓她,不如想辦法讓她為我們所用。」

  房書安道:「相爺,要不我再去醉仙樓,找機會跟她聊聊?」

  「她對我沒什麼防備,說不定能套出更多東西。」

  包拯想了想,看向房書安:「可以。」

  「但你一定要小心,不要暴露身份。」

  「柳芊羽能一個人在信陽州立足五年,不是簡單人物。」

  房書安拍著胸脯道:「相爺放心,我房書安辦事,穩當得很。」

  徐良瞪了他一眼:「你穩當?上次在醉仙樓差點被人識破,還穩當?」

  老房縮了縮脖子,嘟囔道:「干佬,您能不能別老揭我的短?」

  ……

  房書安回到醉仙樓後,繼續扮演他的茶葉商人。

  他每天傍晚都在大堂里喝酒,和柳芊羽聊天。

  柳芊羽似乎對他放鬆了警惕,偶爾會和他說一些自己的事,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

  她從小在江南長大,父母早亡,跟著叔叔來到信陽州,後來叔叔也死了,她就開了這家酒樓。

  房書安聽得出來,她在說謊。

  她的眼神在說這些的時候,總是飄忽不定,像是在背誦一篇寫好的稿子。

  他沒有拆穿她,而是繼續扮演一個大大咧咧的商人,時不時說些江湖上的笑話,逗她開心。

  第五天夜裡,房書安正在房間裡睡覺。

  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驚醒。

  他悄悄起身,從門縫往外看,看到一個黑影從柳芊羽的房間出來,朝後院走去。

  老房悄悄跟在後面,看到那個黑影翻牆出了醉仙樓,朝城北方向掠去。

  他本想跟上去,但想到自己的輕功不行,跟了也白跟,於是退回房間,第二天一早將情況稟報包拯。

  「大人,柳芊羽又去鬼王莊了。」

  「她每隔三天去一次,都是在夜裡。」

  包拯眯眼深思:「她在鬼王莊裡做什麼?」

  房書安搖頭:「不知道。我跟不進去,也不敢跟太近。」

  包拯沉思片刻,微微一笑:「書安,你做得很好。」

  「接下來,你繼續留在醉仙樓,但不要再跟蹤她了。」

  「太危險。」

  「你只需要留意她平時的言行,有什麼異常及時報告。」

  房書安點頭:「是,相爺。」

  ……

  第七天夜裡。

  老房被一陣爭吵聲驚醒。

  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是柳芊羽和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他悄悄下樓,躲在樓梯拐角處,往下看。

  大堂里點著燈,柳芊羽站在櫃檯後面。

  對面是一個黑衣男人,背對著房書安,看不清臉。

  「我說了,這件事我做不了。」

  柳芊羽的聲音很冷,和平時判若兩人。

  黑衣男人的聲音很低,房書安聽不太清,只隱約聽到幾個詞。

  「莊主……方世榮……必須找到……」

  柳芊羽冷笑一聲:「找方世榮是你們的事,跟我沒關係。」

  「我只負責傳遞消息,不負責跑腿。」

  黑衣男人似乎怒了,猛地一拍桌子。

  「柳芊羽,你別忘了,是誰收留你的!要不是莊主,你早就死在街頭了!」


  柳芊羽的聲音更加冰冷:「我替莊主做了五年事,什麼恩情都還清了。」

  「你回去告訴莊主,方世榮的事,我不管。」

  黑衣男人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房書安連忙躲到暗處,等黑衣男人走後,才悄悄回到房間。

  他躺在床上,反覆琢磨剛才聽到的對話。

  柳芊羽和鬼王莊的關係,似乎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牢固。

  她替鬼王莊做事,但並不是心甘情願的。

  她在還恩情,而且她覺得已經還清了。

  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破綻。

  ……

  第二天一早,房書安回到衙門,將昨夜聽到的對話稟報包拯。

  包拯聽完,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書安,你立了一大功。」

  「柳芊羽和鬼王莊之間,有裂痕。」

  「這個裂痕,就是我們打開局面的鑰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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