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書安帶回的消息，讓包拯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柳芊羽和鬼王莊之間不是鐵板一塊。」
包拯將茶盞放在桌上，目光掃過眾人。
「她替鬼王莊做事，是為了還恩情。」
「現在她覺得恩情還清了，不想再幹了。」
「這是一個可以撬動的支點。」
公孫策輕搖羽扇，沉吟道：「大人是想策反柳芊羽？」
包拯點頭：「她熟悉鬼王莊的內部情況，知道方世榮的下落，甚至可能知道閻鐵心的弱點。」
「如果能讓她站在我們這邊，鬼王莊就不再是鐵板一塊。」
徐良皺眉道：「大人。」
「柳芊羽是鬼王莊的人，萬一她是假裝和鬼王莊鬧翻，故意引我們上鉤呢？」
包拯道：「所以不能貿然接觸她。」
「要先摸清她的底細，知道她為什麼要替鬼王莊做事，她的父母是怎麼死的，仇人是誰。」
「只有知道了這些，我們才能判斷她是否可信。」
房書安自告奮勇道：「相爺，我再去醉仙樓，找機會跟她聊聊。」
「她現在對我已經沒什麼戒心了。」
包拯想了想，說道：「可以。」
「但你這次不要旁敲側擊了，直接跟她挑明。」
「就說你是開封府的人，想幫她。」
房書安嚇了一跳：「相爺，直接挑明？她要是翻臉怎麼辦？」
包拯一笑：「所以你要選好時機。」
「等一個只有你們兩個人的時候，把話說清楚。」
「如果她真的和鬼王莊有裂痕，她不會翻臉。」
「如果她想動手，徐護衛就在外面，不會讓你有危險。」
老房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徐良。
徐良抱著金絲大環刀，面無表情，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冷得像冰。
「干佬，您可一定要及時出手啊。」
徐良哼了一聲：「放心，死不了。」
……
第二天傍晚，房書安回到了醉仙樓。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大堂里喝酒，而是直接上了樓，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在房間裡坐立不安地等到二更天，聽到樓下的客人漸漸散去，夥計們收拾桌椅的聲音漸漸消失，整座醉仙樓安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下了樓。
大堂里只有柳芊羽一個人。
她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本帳冊，正在算帳。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房書安，微微一笑：「房老闆。」
「這麼晚了還不睡？」
老房走到櫃檯前，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櫃檯上，看著柳芊羽的眼睛，壓低聲音。
「柳老闆，我不是什麼布匹商人。」
柳芊羽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她放下帳冊，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那你是誰？」
「我叫房書安，是開封府的人。」
「江湖人稱，細脖大頭鬼。」
「你看看，我的脖子多細，腦袋多大。」
說著，老房把大腦袋伸過去顫了顫。
柳芊羽的眼睛眯了起來，像一隻發現獵物的貓。
她的手緩緩伸向櫃檯下面，那裡藏著一柄短刀。
房書安連忙道：「柳老闆，別衝動。」
「我不是來抓你的，我是來幫你的。」
柳芊羽的手停住了，但沒有收回來。
她盯著房書安，冷冷道：「幫我？幫我什麼？」
老房嘿嘿一笑：「我聽到你彈琴了。」
「那天晚上，你說的話，我也聽到了。」
「爹，娘，你們的仇，女兒一定會報。」
柳芊羽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手從櫃檯下面抽了出來，但沒有拿刀。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將門關上，然後轉過身，看著房書安。
「你還聽到了什麼？」
房書安道：「就這些。」
「我知道你在替鬼王莊做事，但不是心甘情願的。」
「你在還恩情。」
「你的仇人是誰？是不是在鬼王莊裡？」
柳芊羽沉默了很久。
大堂里靜得能聽到燭火跳動的聲音。
「你一個人來的？」她終於開口。
房書安點頭：「就我一個人。」
「包大人在外面等我，但他沒有帶人來抓你，而是讓我先來跟你談談。」
柳芊羽冷笑一聲：「談什麼？」
「談我怎麼出賣鬼王莊？然後你們抓了閻鐵心，把我當棋子扔掉？」
房書安搖頭：「包大人不是那種人。」
「他說了，如果你願意幫我們，他可以替你查清楚你父母的死因，幫你報仇。」
柳芊羽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著房書安看了很久，眼中的冰冷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你讓包大人親自來見我。」
「如果他真有誠意，就當面跟我說。」
……
房書安回到衙門，將柳芊羽的話稟報包拯。
「她要我親自去？」
房書安點頭：「她說，如果您有誠意，就當面跟她說。」
徐良道：「大人，不能去。」
「萬一是個陷阱，您就危險了。」
包拯擺擺手：「柳芊羽如果想動手，在房書安挑明身份的時候就可以動手。」
「她沒有，說明她確實在考慮。」
「本府去見她，不會有危險。」
公孫策道：「大人，讓徐護衛和蔣護衛暗中跟隨。」
包拯點頭：「好。」
……
二更天，包拯換了一身便服，帶著徐良和蔣平，來到醉仙樓後門。
房書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敲了三下門，門開了一條縫，柳芊羽的臉出現在門後。
她看了看包拯，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徐良和蔣平，冷冷道：「說好一個人來的。」
包拯一笑：「他們只在外面等，不進來。」
柳芊羽沉默了片刻，打開了門。
包拯獨自走進醉仙樓，徐良和蔣平守在門外。
大堂里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
柳芊羽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放著一壺酒和兩個杯子。
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包拯坐下。
包拯在她對面坐下。
柳芊羽給他倒了一杯酒。
「包大人，民女敬您一杯。」
她舉起酒杯。
包拯沒有端杯，看著她的眼睛。
「柳老闆，本府不喝酒。你有什麼話，直說。」
柳芊羽放下酒杯，自嘲地笑了笑：「包大人果然名不虛傳。」
「好，民女就直說了。」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叫柳芊羽，這不是我的真名。」
「我的真名叫沈秀姑，是沈同的女兒。」
包拯目光一凜：「沈同的女兒？」
「信陽州知州沈同？」
柳芊羽點頭，眼中湧出淚水：「沈同是我的父親。」
「幾年前，他寫信讓我來信陽州，說他在查一個大案子，需要我的幫助。」
「我來了，但還沒來得及見他，他就被殺了。」
包拯看了她一眼：「你的父親是被鬼王莊殺的？」
柳芊羽擦去眼淚，點頭道：「是。」
「我父親的死，就是閻鐵心下的命令。」
「我留在信陽州，加入鬼王莊，就是為了給我父親報仇。」
包拯看著她：「你為什麼要加入鬼王莊？」
「你父親是被他們殺的，他們怎麼會收留你？」
柳芊羽道：「因為閻鐵心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我改名換姓，編了一個故事。」
「說我父母被仇家所殺，無依無靠，想在信陽州落腳。」
「閻鐵心見我有些本事，就收留了我，讓我在醉仙樓做眼線。」
「他在信陽州經營了二十年，需要一個在城裡傳遞消息的人。」
「我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缺。」
「哦！」
「你在鬼王莊待了三年，應該知道不少秘密。」
柳芊羽點頭：「我知道。」
「我知道鬼王莊的四大莊主，知道他們的武功路數，知道他們的弱點。」
「我知道方世榮在哪裡，也知道鬼王莊在京城的關係網。」
「我什麼都知道。」
包拯盯著她的眼睛：「你為什麼要告訴本府這些？」
「因為我要報仇。」
「我一個人殺不了閻鐵心，我需要幫手。」
「包大人，您是清官，我信得過您。」
「只要您能幫我殺了閻鐵心，我什麼都願意做。」
包拯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本府不是來幫你殺人的。」
「本府是來抓人的。」
「閻鐵心殺了你父親，也殺了吳天明和霍元龍，他必須伏法。」
「如果你能幫本府拿到證據，本府可以保證，閻鐵心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大人！」
「證據我有。」
「閻鐵心和京城那邊來往的信件，我偷抄了一份，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方世榮的藏身之處，我也知道。」
「鬼王莊的地圖，我也畫了一份。這些我都可以交給您。」
包拯道：「你想要什麼？」
柳芊羽眼眉一挑：「我要親眼看著閻鐵心被繩之以法。」
「我要親手把他的罪行公之於眾。」
「我要讓信陽州的人都知道，我父親是被冤枉的，他不是無能，他只是碰到了一個比他更強大的敵人。」
包拯站起身，向柳芊羽伸出手：「柳老闆，本府答應你。」
柳芊羽握住包拯的手，眼中淚光閃爍。
……
柳芊羽從櫃檯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里是一疊信件的抄本、一張手繪的地圖，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
「這些信，是閻鐵心和京城那邊來往的。」
「我用了一年的時間，趁閻鐵心不注意，偷偷抄下來的。」
「每一封都有日期和內容，可以證明鬼王莊和京城的關係。」
包拯拿起一封信的抄本，上面寫著。
「閻兄台鑒：銀子已收到。」
「朝中之事，弟自會周旋。兄台只管放手去做。」
「京中故人」
沒有署名，但從措辭和語氣看，寫信的人地位很高。
「這個『京中故人』是誰？」
柳芊羽搖頭：「我不知道。」
「閻鐵心從來不提他的名字，只說他是『上面的人』。」
「但我從信的內容推斷，這個人應該在朝中有很大的勢力，能影響到官員的任免和案件的審理。」
包拯將信收好，又拿起那張地圖。地圖上詳細標註了鬼王莊的布局。
哪裡有箭樓，哪裡有陷阱，哪裡有密道，哪裡是閻鐵心的住處，哪裡是倉庫，哪裡是水牢，一目了然。
「這張地圖，你是怎麼畫的？」
「回大人！」
「我每次去鬼王莊，都偷偷記下地形。三年下來，就湊齊了這張圖。」
包拯又拿起那本薄薄的冊子，翻開一看，上面記錄著鬼王莊的人員名單。
四大莊主的名字在首位，下面是各個頭目的名字和職責，最後是普通死士的人數。
共計一百三十七人。
「一百三十七人？」……包拯問道。
柳芊羽點頭：「這是三個月前的人數。最近他們又招了一些人，可能更多了。」
包拯合上冊子，看著柳芊羽，緩緩說道：「柳老闆，這些東西非常重要。」
「本府代表開封府，感謝你。」
柳芊羽一笑：「包大人，我不要您的感謝。」
「我只要閻鐵心死。」
包拯道：「本府會讓他伏法。但不是死在你手裡，而是死在國法手裡。」
柳芊羽沉默了片刻，看向包拯：「只要能讓他死，誰動手都一樣。」
窗外，月亮已經偏西了，夜風很涼。
遠處的天際，隱隱傳來幾聲雞鳴，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