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蒙蒙亮,包拯就起了身。
昨夜那個黑影在他窗外留下的瓷瓶,他放在桌上看了半夜。
瓷瓶不大,白釉,底款一個「司」字,字跡工整,筆力遒勁。
瓶中的解藥是淡黃色的粉末,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他沒有讓任何人試藥,也不打算用。
司空攬月是敵是友,還不清楚。
萬一是血梅教設下的陷阱,用了他的藥反而中計,得不償失。
公孫策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放在桌上。
「大人,您又是一夜沒睡?」
包拯接過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粥,放了紅棗和枸杞,甜絲絲的,是公孫策特意讓廚房熬的。
「公孫先生,慕容姑娘醒了嗎?」
公孫策一笑:「醒了。」
「在後院練劍,練了一早上了。」
「這丫頭,心裡苦,又不肯說。」
「學生看她那雙眼睛就知道,她憋著一股勁,要替家人報仇。」
「這股勁要是使對了方向,能助她成長,要是使錯了,容易走火入魔。」
包拯放下粥碗,站起身。
「本府去看看她。」
驛館的後院不大,種著幾棵槐樹,樹下有石桌石凳。
慕容雪穿著一身白色勁裝,手持雙劍,正在練劍。
劍光如雪,劍氣凌厲。
她的劍法快而准,每一劍都帶著凌厲的殺意。
徐良站在一旁,抱著金絲大環刀,兩道白眉下的目光沉穩如山,一動不動地看著。
展昭也在,巨闕劍背在身後,劍柄上的紅綢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南俠看得仔細,眉頭微皺,似乎在分析她的劍路。
房書安蹲在台階上,手裡捧著一個熱包子,母狗眼滴溜溜地轉,看得津津有味,連包子都忘了吃。
慕容雪收劍,轉過身,看到包拯,微微欠身。
「包大人。」
「呵呵!」
「慕容姑娘。」
「你父親的武功,你學了幾成?」
「回大人!」
「民女資質愚鈍,只學了五成。」
「家父在世時常說,民女的劍法太過剛猛,缺少柔勁。」
「他還說,民女的性子太急,容易被人利用。」
「現在想來,家父是擔心民女去找血梅教報仇,才故意這樣說的。」
「他不想讓民女捲入江湖恩怨。」
「嗯!」
「你父親是怕你出事。」
「他只有你一個女兒。」
慕容雪的眼眶紅了,但她咬著嘴唇。
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包大人,民女想求你一件事。」
「民女要替家人報仇。」
「兇手是血梅教的人,民女一個人不是他們的對手。」
「民女想跟你們一起查案,等找到血梅教的老巢,民女要和你們一起殺進去。」
包拯沉默了片刻,眯眼笑了。
「慕容姑娘,本府答應你。」
「但你要聽本府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動。」
慕容雪跪下,磕了三個頭。
「多謝包大人。」
……
慕容雪帶著包拯等人,再次來到慕容家的廢墟。
她穿過正堂,來到後院的一間小屋。
小屋不大,是慕容烈生前練功的地方。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地上鋪著青磚,牆角擺著兵器架,架上放著刀槍劍戟。
屋裡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慕容烈生前常點的香。
慕容雪走到兵器架後面,按動牆上的一個機關。
牆壁緩緩打開,露出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一丈見方,裡面擺著一個鐵箱子。
「這是家父的密室,只有我和家父知道。」
「家父生前說,如果他出了事,讓我把鐵箱子裡的東西交給官府。」
「民女一直在等,等一個值得託付的人。現在,民女等到了。」
包拯打開鐵箱子。
裡面是一本帳冊、幾封信,還有一塊鐵牌。
帳冊上記載著慕容家這些年與江湖人士的來往,還有與朝廷官員的來往。
信是寫給慕容烈的,沒有署名。
每一封信的落款都是一個梅花圖案,筆畫簡潔,但透著殺氣。
包拯拿起那塊鐵牌。
鐵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朵梅花,梅花的花瓣上有血紅色的紋路。
背面刻著四個字……「血梅令主」。
「大人!」
「這是血梅教的教主令牌。」
「家父說,二十年前圍剿血梅教的時候,他在蕭寒衣的身上見過這塊令牌。」
「後來蕭寒衣跳崖,令牌不見了。」
「家父以為令牌隨著蕭寒衣掉進了深淵,沒想到……沒想到它在這裡。」
徐良接過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面色一變。
「大人,這塊令牌是新的。」
「上面的花紋沒有磨損,包漿也是新的,最多不超過三年。」
「蕭寒衣二十年前就跳崖了,這塊令牌不是他的,是他弟子的。」
「血梅教的新教主,已經即位了。」
包拯正在查看慕容烈的遺物,張龍從外面匆匆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封信。
「大人,京城急報!」
包拯接過信,拆開一看,面色驟變。
「三名朝廷命官一夜暴斃,死狀與慕容家的人相同。」
「現場留下血色梅花印記。」
「聖上震怒,命大人火速回京。」
包拯將信遞給徐良。
徐良看完,面色也沉了下來。
「大人,血梅教在京城也有據點。」
「他們在殺朝廷命官,在替蕭寒衣報仇。」
包拯捻髯沉思:「血梅教的目標不只是慕容家,還有朝廷。」
「蕭寒衣當年被正道武林聯手剿滅,朝廷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默許了。」
「那些官員,就是當年默許圍剿血梅教的人。」
「他們也要死。」
「血梅教在京城動手,說明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我們不能再等了。」
「慕容姑娘,血梅教的老巢在哪裡?」
「回大人!」
「在太湖中的一座小島上。」
「具體位置,民女不知道。」
「但家父生前說過,當年圍剿血梅教的時候,眾人是從蘇州碼頭上船,往東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才到那座島。」
「島不大,但機關重重。」
「沒有熟悉地形的人帶路,很難進去。」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
「卑職帶人去太湖找那座島。」
包拯想了想,一擺手:「不急。」
「先回京。」
「京城的案子更急。」
「血梅教在殺人,我們不能讓他繼續殺下去。」
……
包拯帶著眾人,連夜趕回京城。
路上,房書安騎著小毛驢,湊到徐良身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
「干佬!」
「那個血梅教到底是什麼來頭?「
「怎麼這麼狠?」
「殺人家滿門,還殺朝廷命官。」
徐良看了他一眼:「二十年前,血梅教是江湖上最大的邪教。」
「教主蕭寒衣武功高強,手下弟子眾多。他們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正道武林人士看不下去了,聯手圍剿。」
「那一戰,死了很多人。」
「蕭寒衣被逼到懸崖邊,跳崖了。」
「大家以為他死了,沒想到他還活著。」
老房大腦袋一晃:「那他為什麼不早點報仇,非要等到現在?」
「因為他受了傷。」
「跳崖不死,也去了半條命。」
「他養了二十年的傷,現在傷好了,回來報仇了。」
「二十年的時間,足夠他培養出一批新的弟子,足夠他重建血梅教,足夠他布下一張天羅地網。」
老房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
包拯回到京城時,已經是深夜。
王丞相在城門口迎接,面色焦急。
「大人,又死了兩個。」
「現在是五個了。」
「聖上發了好大的火,說再抓不到兇手,就要………」
「老丞相,查到死者的共同點了嗎?」
王丞相點頭:「查到了。」
「五個死者,都是二十年前參與圍剿血梅教的人。」
「有的是朝廷命官,有的是江湖人士的後代。」
「他們都是當年在朝中為圍剿血梅教出過力的人。」
「血梅教在報仇,一個都不放過。」
「嗯!」
包拯點頭:「下一個會是誰?」
王丞相手托長髯:「下一個。」
「可能是兵部侍郎韓文昭。」
「二十年前,他是蘇州知府,負責為圍剿血梅教的正道武林提供糧草和兵器。」
「血梅教一定不會放過他。」
「哦!」
「派人保護韓文昭。」
「徐護衛,你親自去。」
徐良抱拳:「卑職遵命。」
……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來到韓文昭的府邸。
韓文昭五十來歲,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穿著一身便服,正在書房看書。
看到徐良等人,他面色一變,手中的書掉在了地上。
「徐……徐護衛,您怎麼來了?」
徐良笑了:「韓大人,血梅教要殺你。」
「包大人讓我們來保護你。」
「從今天起,你哪裡都不要去,我們的人會守在你身邊。」
「飲食起居,都要經過我們的檢查。」
「你的家人也要轉移,去安全的地方。」
韓文昭的臉色更白了。
「血梅教?」
「二十年前的事,他們還記得?」
「當然記得。」
徐良嗯了一聲:「他們記得很清楚。」
「二十年前參與圍剿血梅教的人,他們一個都不會放過。」
「你是其中之一。」
韓文昭癱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
子時,韓府。
徐良蹲在屋頂上,金絲大環刀橫在膝上。
白雲瑞藏在院牆外的樹上,金絲龍鱗閃電劈握在手中。
展昭藏在韓文昭書房對面的廂房裡,巨闕劍已經出鞘。
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
夜風從巷子裡灌進來,嗚嗚作響,如泣如訴。
子時三刻。
一道黑影從院牆上翻了進來。
那黑影穿著黑衣,蒙著面,身材瘦削,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的手提著一柄短刀,刀身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徐良從屋頂上躍下,金絲大環刀出鞘,一刀劈向黑影。
刀光如雪,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銀弧。
黑影反應極快,側身一閃,避開了這一刀,反手一刀,砍向徐良的脖頸。
白雲瑞從樹上躍下,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
黑影身子一扭,也避開了這一刀,身形如鬼魅。
展昭從廂房裡衝出,巨闕劍直刺黑影的後心。
黑影腹背受敵,漸漸不支。
他虛晃一刀,轉身就跑。
「王八驢球球的,哪裡走!」
徐良抖手就是三鏢,啪啪啪!
快如疾風閃電……
黑影聽到風聲,揮刀格擋,打落了兩枚,第三枚正中他的左肩。
他悶哼一聲,腳步不停,翻牆逃走。
徐良緊追不捨,追到巷口,黑影已經消失在了黑暗中。
徐良回到韓府,韓文昭正坐在書房裡,面色慘白,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人,刺客跑了。」
「他受了傷,左肩中了一鏢,跑不遠。」
「蔣四叔已經帶人去搜了。」
包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四下轉了轉,在地上撿起一塊布條。
布條是黑色的,是從刺客的衣服上扯下來的。
布條上繡著一個梅花圖案,花瓣上有血紅色的紋路。
「血梅教的人。」
「他們的目標果然是韓文昭。」
「今晚沒得手,明晚可能還會來。」
「加強戒備,不能讓他得逞。」
徐良抱拳:「是。大人!」
……
包拯回到開封府時,天已經快亮了。
他走進後堂,發現桌上放著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包大人親啟」幾個字,字跡飄逸,筆力遒勁。
他拆開信,抽出信紙。
「包大人。」
「今夜刺客是血梅雙煞之一的冷麵書生南宮逸。」
「他不但會使刀,還會使判官筆。」
「他的判官筆點穴功夫天下無雙,被他點到穴,必死無疑。」
「你們的人能從他手下全身而退,已經是萬幸。」
「下次再遇到他,不要硬拼,用暗器。」
「他的弱點在右肋,那裡受過傷。」
「司空攬月拜上。」
包拯將信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司空攬月,你到底是誰?」
「為什麼要幫我們?」
窗外,天色漸亮。
晨光透過窗欞灑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