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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事情結束。
包拯準備好一切,開始安排回京的事。
從長沙到汴京,一行人走了十九天。
押著影魔、厲無傷、陰九、花無情、霍雲天五個重犯,還有十幾口箱子的帳冊證據,路上不敢走快也不敢招搖。
包拯讓蔣平帶著幾個鏢局的夥計把箱子分裝成商隊貨樣的布袋,犯人裝成病號躺在馬車裡,沿途經過的州縣只打尖不過夜,儘量不引人注意。
走到襄陽時,魏真和淨緣告了辭。
魏真要去武當山一趟,淨緣要回少林,兩人在襄陽城外分了路。
魏真走的時候拍了拍徐良的肩。
「飛蝗石反手的那招練熟了,寫信跟我說一聲。」
徐良應了,跟老師道別,魏道爺飄然而去。
大凡這些高人,都不願意跟官府多打交道,有事就來,事情辦完就走,人家又不要賞賜,純粹是義務幫忙。
他們跟徐良和白雲瑞這些人不同,徐良他們是做官任職的,你不干也得干。
所以,他們走,包拯也沒做過多挽留。
淨緣合掌對包拯說了句,「包大人保重」,翻身上了驢,一襲黃色袈裟在官道上漸漸遠去。
歐陽春沒有走。
他在大相國寺常駐,與開封府同路,便隨眾人一道走。
自打在大相國寺出家後,歐陽爺這幾年也享了福,他那肚子本來就大,現在更大了三圈。
上秤約一約,估計四百斤得冒泡。
自己伸手都摸不到自己的肚臍眼。
他那龐大的身軀占了半輛馬車,一路上房書安的銅鍋都沒地方放了,只能掛在自己驢脖子上叮噹響著。
過了許州之後,路就好走了。
河南地界平坦,官道寬闊,一行人的速度快了不少。
房書安那頭瘦驢在湖南山路上走了大半個月,到了平原竟然撒了歡,追著前面馬車的尾巴跑得歡實。
老房在驢背上顛得大腦袋晃來晃去,被徐良從後面追上伸手拍了一把才慢下來。
第十九天傍晚,汴京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包拯在馬車裡掀簾看了一眼城樓上的旗幡,把帘子放下了。
公孫策坐在旁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手抄本,是他在路上整理好的證據目錄。
影魔密室帳冊、厲無傷流水帳、王逵密函、調糧公文、分壇供詞,一共五類二十八件。
包拯合上帘子後,公孫策把手抄本合攏,抬頭看了看包拯。
「大人,明日早朝。」
「學生陪您一同進宮。」
「這些證據的順序學生已經排好了。」
「聖上過目時一目了然。」
包拯點了下頭,閉上眼歇了。
馬車一路進了汴京城門,過朱雀門時街面上燈火通明。
開封府的張龍趙虎已經在門口候著了,見車隊過來連忙迎上來幫忙卸箱子。
王朝馬漢把犯人們從馬車裡提下來押入大牢,五個人分開關了,牢門外加了三道鎖。
房書安把驢拴在馬廄里,終於摸著了自己的枕頭。
包拯卻沒有歇。
他在後堂坐了一個多時辰,把那本證據目錄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確認每一件證據對應的日期、案情、人名都沒有遺漏。
最後一頁是影魔的親口供詞,下面按了手印,旁邊夾著王逵那封密函的原件。
兩樣東西疊在一起,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公孫策推門進來時見他還沒歇,便笑了。
「大人,明日早朝您必須保持清醒。」
「學生把次序又排了一遍,先遞影魔供詞和王逵密函,再呈調糧公文和流水帳,最後把總帳和分壇供詞鋪底。」
「聖上看到密函時就會明白事情的輕重,後面那些是補實證的。」
包拯合上目錄,微微一笑。
「公孫先生費心了。」
「去歇吧。」
第二日天還沒大亮,包拯就醒了。
他換了朝服,把那本目錄和證據卷宗用匣子裝了,在晨曦中坐轎進了宮。
陳德在宮門口接著他,一路小跑著引到御書房。
仁宗已經上完早朝回來了,坐在案後喝茶,見包拯進來便放下茶碗。
「包卿辛苦了。」
仁宗看著他,目光掃過包拯臉上那層比離家時更深了些的倦色。
「這趟去了三個多月,比朕想的要久。」
包拯跪下行禮,然後把匣子捧過頭頂。
「臣回來復命。」
「陳道元遇刺一案已經查明,兇手及幕後指使均已拿下,證據全在此處。」
「請聖上過目。」
仁宗接過來打開匣子,先拿出最上面那封密函。
他展開看了一遍,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看完之後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密函放在案上,手指在紙面輕輕叩了兩下。
「荊湖南路轉運使王逵。」
仁宗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
「朕記得他。」
「今年春上吏部考評還是上等。」
「說他清廉勤勉。」
「陳道元三道彈劾摺子被駁回去,朕也看過那些摺子。」
「聖上,密函下方附了影魔的供詞。」
「與陳道元三份彈劾摺子上的指控能一一對應。」
「臣在湖南查到的糧道調糧差額、永通銀號的銀錢流水、暗影教五年來的買主記錄,每一條都能跟這道密函相互印證。」
「臣斗膽說一句,王逵貪墨官糧、以暗影教滅口政敵證人,其事屬實。」
仁宗把密函放下,又抽出下面那摞證據翻看。
他看得極慢,每一頁都掃過日期和簽名,翻到陳道元那本畫了圈的冊子時停了一下,盯著最後一頁那個「王「字看了好幾息。
翻到王逵籤押的調糧公文時,他用手指比了比密函和公文上的字跡,然後合上了匣子。
「包卿!」
仁宗站起來走到窗前:「你回京這一路上,王逵那邊有什麼動靜?」
「臣在長沙留了人盯著轉運使司衙門。」
「蔣平的人回報,王逵至今仍以為暗影教只是出了些小紕漏,還不知道總壇已被端了、他的密函已落入臣手中。」
「但臣離長沙已近二十天,消息難保不走漏。」
「夜長夢多……」
仁宗轉過身來,目光冷峻:「傳旨。」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會審。」
「即日起封閉永通銀號長沙分號,查封轉運使司衙門帳房,荊湖南路轉運使王逵革職查辦,押解進京。」
「包卿。」
「你那個翻江鼠蔣平還留在長沙?」
「是。」
「蔣平帶著人在長沙城中守候,一旦聖旨送達,立刻控制王逵及其親信。」
仁宗點了點頭,提筆寫了旨意,蓋上玉璽,遞給身邊的陳德。
「八百里加急,今晚之前發出去。」
陳德接了旨退下。
御書房裡只剩仁宗和包拯二人。
仁宗在案後重新坐下,把那封密函又看了一眼,放在一邊。
「陳道元這個案子,當初朕若多信他一次,也許他就不會死了。」
包拯沉默了一瞬:「聖上。」
「陳道元死前查到了全部證據。」
「是他自己把那些證據一步一步攢下來的。」
「臣到郴州時他已經把路鋪好了,臣只是順著他的腳印走了下去。」
「若說功勞,頭一份該給陳道元。」
為什麼包拯是清官,這樣的官,從不貪功。
不像現在有些人,做出芝麻大一點成績,恨不得摟一個西瓜。
仁宗看著他,半晌沒有接話。
然後他站起身來,親手倒了杯茶遞到包拯面前。
「包卿。」
「這杯茶,算是朕替陳道元敬你的。」
「你替他接了這條線,替他把該抓的人抓了。」
「他若在九泉之下知道,也該含笑了。」
包拯雙手接過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在案上,躬身一禮。
「臣替陳道元謝聖上掛念。」
……
從宮裡出來時,太陽已經升起老高了。
包拯站在宮門口的台階上,看著眼前的汴京城街市車馬來往、人聲鼎沸,跟幾個月前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他吸了一口帶著煙火氣的風,抬腳走下台階。
轎子停在路邊,張龍掀簾等著。
包拯上了轎,合上帘子之前說了句。
「回府。」
轎子穿過半座汴京城,在開封府門口停下來時,包拯看見房書安正蹲在門檻上嗑瓜子。
大腦袋一顫一顫的,像是困得不行了還在硬撐著等人。
展昭在院子裡練劍,白雲瑞坐在廊下擦刀,徐良蹲在井邊洗他那口金絲大環刀。
公孫策從籤押房裡出來,手裡還拿著那本證據目錄的抄本。
包拯下了轎,房書安抬頭看見他,瓜子皮從手裡掉了一地。
「大人!您回來了?聖上怎麼說?」
徐良從井邊站起來,水珠順著刀身往下滴。展昭收了劍,白雲瑞把刀還了鞘。
三個人一起看向包拯。
包拯走進院子,在門口停了步。
「聖旨已經發出去了。」
「王逵革職查辦,押解進京。」
「三司會審。」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房書安的大腦袋猛地抬了起來,咧嘴笑了一下。
徐良照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王八驢球球的,搞什麼,一驚一乍的。」
老房一看是徐良,嚇得不敢吭聲。
包拯進了後堂。
桌上那本陳道元的冊子還攤在之前翻到的那一頁,右下角畫了圈的「王」字在午後的陽光里安靜地躺著。
包拯走過去把冊子合上,放進抽屜里,然後把窗子推開,讓外面的風灌進來。
院子裡房書安正在跟歐陽春比劃什麼,嗓門大得隔了兩道牆都聽得見。
「老爺爺,老祖宗,您不知道。」
「我那口銅鍋從湘陰一路扛回來的,一口水都沒燒過!改天我給您燉鍋肉,包您吃了都說好!」
歐陽春洪鐘般的笑聲從院子裡炸開,震得窗紙嗡嗡響。
包拯站在窗前,聽著那些鬧哄哄的聲音,把窗子又推開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