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一隻橘貓走進事務所。
它沒有敲門,也沒有委託,只從半開的窗戶跳進來,踩過三份報紙,最後蹲在桑多涅的案情板前舔爪子。
桑多涅與它對視。
橘貓打了個哈欠。
「出去。」
橘貓躺下了。
哥倫比亞從茶水間出來,看見它時腳步一停:「它選了桑多涅的位置。」
「讓它出去。」
「可它已經躺下了。」哥倫比亞繞著橘貓看了一圈,「還占了陽光最好的一塊。可能提前來過。」
哥倫比亞蹲到貓面前:「桑多涅請你離開。」
橘貓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
哥倫比亞抬頭:「它覺得這裡很好。陽光暖,地板也暖,負責趕它的人還拿了毛巾。」
「你們剛才根本沒有交流!」
桑多涅拿來一條乾淨毛巾,準備把貓抱下窗台。橘貓卻在她伸手時主動跳進懷裡,腦袋往她袖口蹭了兩下,隨即舒舒服服地趴好。
哥倫比亞看了片刻:「它剛才只給我看肚子,見到桑多涅卻直接跳進懷裡。桑多涅比較像它認識的人。」
「它只是缺乏警惕。」
「桑多涅已經摸了三下。」
桑多涅低頭,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落在貓背上。
她立刻停住:「檢查有沒有外傷。」
橘貓不滿地用腦袋頂她掌心。
檢查因此又持續了五分鐘。
哥倫比亞趁這段時間端來茶壺、兩隻杯子和一隻淺碟。她往淺碟里倒了溫水,又將最後一塊小蛋糕切成三份。
桑多涅看著那塊只有指甲大的第三份:「貓不能吃蛋糕。」
「那份給法潔歐。」哥倫比亞把小蛋糕擺到托盤中央,「它雖然不能吃,但茶會不能有人面前空著。空著會顯得我們只邀請它來負責端茶,這樣不禮貌。」
法潔歐停在桌邊:「我也不能吃。」
「可以參加茶會。勺子是身份象徵,不需要實際使用。」
哥倫比亞給它面前擺了一把勺子。橘貓占據主位,法潔歐擁有勺子,桑多涅懷裡還沾著貓毛。整間事務所只有哥倫比亞覺得這一切非常合理。
茶會剛開始,樓下便傳來尋找寵物的喊聲。
桑多涅抱著貓走到窗邊。一位金髮少年正沿街查看汽車底部,手裡攥著一張照片。橘貓聽見聲音,立刻豎起耳朵。
「找它的人來了。」哥倫比亞說,「它自己先找到事務所,走反了方向,但結果還不錯。」
少年名叫盧卡,隨家人來臨海市旅行。貓在搬運行李時跑丟,他已經找了兩個街區。桑多涅沒有直接把貓遞出去,先讓他出示照片,又詢問名字、年齡和左後腿的舊傷。
信息全部吻合。
橘貓叫奧斯卡。
盧卡抱住失而復得的貓,不停道謝。奧斯卡卻從他臂彎里探出頭,對桌上的淺碟叫了一聲。
「它還想參加茶會。」哥倫比亞解釋,「剛才那碟水只喝了一半。奧斯卡記得自己的碟子。」
盧卡有些不好意思:「它特別喜歡湊熱鬧。」
「看出來了。」桑多涅把淺碟遞給他,「以後使用寵物箱。還有,搬行李時先關門。」
少年認真答應,抱著貓離開。
窗戶重新關好,事務所忽然安靜下來。
哥倫比亞看向桑多涅空下來的懷裡:「桑多涅是不是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剛才這裡有一隻貓,占了大半位置,還掉毛。現在沒有了,衣服應該輕鬆很多,可桑多涅看起來並沒有比較高興。」
「至少不用繼續掉毛了。」
「那剩下的茶會怎麼辦?」哥倫比亞走回桌邊,重新擺正被奧斯卡碰歪的淺碟,「水還溫著,蛋糕也已經切開。現在不喝,它們就一起白等了。」
桌上還有兩杯茶、兩塊蛋糕,以及法潔歐面前那把毫無用途的勺子。
桑多涅坐回桌邊,把其中一塊蛋糕推給哥倫比亞:「已經準備了,別浪費。」
哥倫比亞也坐下來:「奧斯卡的位置空了。最捨不得它的人可以坐。」
「你坐。」
「為什麼?」
「因為整場茶會都是你擅自組織的。」
哥倫比亞端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杯沿:「謝謝桑多涅邀請。我不碰奧斯卡剩下的水,最後一口蛋糕也等桑多涅先說不要。」
「這不叫邀請。」
法潔歐將勺子往前推了一厘米。
桑多涅看著它:「你也想反駁?」
法潔歐沒有回答。
它把那把一直沒用上的勺子轉了半圈,正對自己,又往桌邊靠近一點。
茶會於是仍有三位客人。窗台上的貓毛在陽光里慢慢飄下來,落到了空著的主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