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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阿葉

2026-09-15 12:25:36 作者: 佚名

  廢棄診所的門從裡面鎖著。桑多涅沒有敲第二次,直接繞到側窗,用手電照過窗框;鎖扣原本就壞了,最近有人用兩圈醫用膠帶重新固定,玻璃內側還凝著冷櫃運行產生的水汽。

  「王警官還有六分鐘。」法潔歐低聲報告。

  「等他到。」

  二樓忽然傳來金屬倒地的聲音。

  接著是一聲壓得很低的喘息。

  桑多涅看向哥倫比亞。哥倫比亞已經解下覆眼帶,視線落在樓上:「一個人。體溫很低,呼吸很快。冷櫃旁邊還有四袋血,其中三袋是空的。」

  「有人移動嗎?」

  「沒有。他剛才想站起來,撞倒了托盤。」

  桑多涅給王警官發去位置,剪斷膠帶推開側窗:「法潔歐留在門口接應。哥倫比亞跟我進去,不要靠近血袋。」

  「好。」

  一樓候診室積滿灰塵。牆上還貼著多年前的流感預防海報,塑料椅被搬到牆邊,中間騰出一條通往樓梯的路。有人清理過這裡,卻只清理了必須經過的位置。

  二樓輸液室亮著一盞應急燈。

  

  葉祈安靠在冷櫃旁邊,左臂的繃帶已經拆了。黑線從傷口周圍向上蔓延,越接近肩膀越密,像有人把碎裂的血管畫在皮膚表面。他腳邊躺著一隻空血袋,針管卻沒有插進身體。

  他是直接喝的。

  看見門口的人,他第一反應不是撲過來,而是用腳把剩下的血袋推到身後。

  「別拿走。」聲音啞得厲害。

  桑多涅沒有靠近:「仁安醫院四袋報廢紅細胞,是你拿的。」

  葉祈安盯著她,胸口起伏几次:「是。」

  「市血液中心十四袋呢?」

  「不是我。」

  「周驍在哪裡?」

  他的目光終於變了:「你們找到他了?」

  「沒有。最後一段監控里,他上了順航的車。」

  葉祈安撐著冷櫃想站起來。手掌剛落下,黑線像被牽動一樣收緊,他整個人又跌回去。

  哥倫比亞往前一步。

  桑多涅抬手攔住她,沒有移開視線:「先回答。你和周驍是什麼關係?」

  「他救了我。」

  「從哪裡?」

  葉祈安閉上眼,像在判斷還能隱瞞多少。樓下已經傳來王警官開門的聲音。

  「一輛車。」他說,「順航的車。」

  三周前,他在城北醒來,手臂已經出現黑線。記憶只剩幾個斷片:白燈、皮帶、有人反覆問他餓不餓;每次回答餓,就有針扎進手腕。後來他被裝進冷鏈車,和幾個密封箱一起運走。車在舊城區紅燈前急剎,他撞開後門,從車裡跳了下去。

  周驍當時負責跟車。

  「他追上我,以為我是偷貨的。」葉祈安低頭看著手臂,「我餓得想咬他。他沒有跑。他把工作服扔給我,擋住手臂,然後帶我去醫院。」

  「為什麼不報警?」王警官走進來。

  「我讓他別報。」葉祈安說,「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第二天他查了車次,發現公司一直在運沒有簽收記錄的箱子。他說要拿到證據再去警局。」

  「失蹤當晚呢?」

  「有人給他打電話,說梁主管知道他改過夜班記錄,讓他下樓解釋。他讓我穿工作服從後門走,不要回來。」

  哥倫比亞問:「周驍為什麼買兩份飯糰?」

  葉祈安愣了一下:「一份是我的。」

  她沒有再問。

  桑多涅蹲下,保持兩米距離:「你離開以後去了仁安,剪開後窗,拿走報廢血袋。為什麼只拿報廢的?」

  「周驍說能不用就不用。我控制不住的時候,先找醫院要銷毀的血。我問過,他們不給。」

  「所以你偷了。」

  「對。」

  他沒有替自己找藉口。桑多涅記錄下承認過程,又問:「市血液中心的現場有與你傷口相同的藥物殘留。你去過那裡嗎?」

  「沒有。」

  「那種藥從哪裡來?」


  葉祈安搖頭:「醒來時就在傷口裡。每隔一段時間,黑線會收緊。我喝血只能讓它慢一點。」

  哥倫比亞在桑多涅身後低聲說:「他說的藥味和這裡一樣。但血液中心那一處更濃,像有人帶著完整的藥箱。」

  桑多涅看向冷櫃。剩下四袋血的批號不屬於仁安,也不屬於市血液中心失竊批次。標籤顯示它們已經過期半年,本應由另一家私立醫院銷毀。

  「這些也是你偷的?」

  「不是。昨晚有人放在樓下。」

  「看見人了嗎?」

  「只聽見車。右前輪每轉一次,會響一下。」

  順航的灰色廂式車。

  這是投喂,也是監視。梁衡或他背後的人知道阿葉藏在這裡,既沒有立刻抓走他,也不讓他死。他們還需要觀察實驗結果。

  桑多涅走到窗邊。診所斜對面是一間關閉的洗衣店,捲簾門上方裝著私人攝像頭。鏡頭正對診所入口。

  「法潔歐,取昨晚錄像。王警官,血袋先封存,通知有特殊血液學經驗的醫生。阿葉暫時按盜竊嫌疑人和受害者雙重身份處理,不能普通拘留。」

  葉祈安抬頭:「我不走。周驍還在他們手裡。」

  「你現在站都站不穩。」

  「我能找到那輛車。」

  「靠什麼?藥味?」

  「聲音。車廂里有一台舊壓縮機,啟動時會先響三下。」

  桑多涅看著他:「你在裡面醒來時,聽見過周圍環境嗎?」

  「有火車。不是地鐵,聲音更重。每隔很久一次。還有水泵,晚上也不停。」

  城北、貨運鐵路、持續運行的水泵、能容納冷鏈車的倉儲設施。

  這些條件能縮小範圍,卻仍不足以直接定位。

  法潔歐很快拿到洗衣店錄像。昨晚十一點四十分,灰色廂式車停在診所門口。一名高個男人搬下保溫箱,戴著帽子和口罩。轉身時,鏡頭拍到他的右手。

  虎口有一道弧形舊傷。

  順航公司官網的夜班安全培訓照片裡,梁衡站在第一排,右手虎口有同樣的疤。

  王警官盯著定格畫面:「夠申請搜查了。」

  「只夠搜順航公開倉庫。」桑多涅說,「周驍未必在那裡。梁衡既然知道車被跟蹤,公開倉庫很可能已經清空。」

  她讓法潔歐疊加城北倉儲圖、貨運鐵路、工業水泵備案和順航車輛最近一個月的道路記錄。符合條件的區域剩下三處。

  其中一處沒有登記為順航資產,卻由梁衡的妻弟租用。

  北環舊果蔬冷庫。

  距離貨運鐵路六百米,地下排水泵二十四小時運行。

  「不是現在衝進去。」桑多涅關掉地圖,「梁衡今天還在公開倉庫。先讓他帶我們去。」

  王警官聽明白了:「放一批他必須親自處理的貨。」

  「做一張緊急轉運單,用他熟悉的渠道送到順航。箱子裡裝配重、定位器和可追蹤封條。對方如果還在轉運血液,不會放過手續完整的貨。」

  葉祈安掙扎著說:「用我。告訴他我在這裡。」

  「不行。」桑多涅回答得沒有餘地,「你不是誘餌。周驍讓你先走,不是為了讓你再主動躺回實驗台。」

  葉祈安咬緊牙:「那你們拿什麼讓梁衡去冷庫?」

  「一批手續完整、他捨不得放掉的貨。」桑多涅看向王警官,「不需要活人。」

  醫護人員到場後,桑多涅讓他們先從未開封血袋取樣,再給葉祈安輸注。四袋血中兩袋來自仁安報廢批次,一袋標籤被完整替換,最後一袋沒有任何醫院編碼。若直接全部使用,後續將無法判斷究竟是哪一批暫時壓制了黑線。

  葉祈安因失血開始意識模糊,哥倫比亞握住床欄,沒有催促桑多涅「先救人再說」。她知道取樣只用了四十秒,也知道嚴密記錄能讓下一名受害者少一次盲試。

  輸注第一袋後,心率下降,黑線沒有變化;換到無編碼血袋,黑線邊緣在七分鐘內明顯變淡。樣本中因此很可能含有某種抑制劑,而不只是普通血液。

  「他們用血運藥。」桑多涅看著檢驗條,「血袋既是補給,也是實驗載體。梁衡轉運的可能不只是偷來的血。」


  這解釋了為什麼上游願意為了臨界報廢批次動用完整冷鏈:他們關心的不是血液價值,而是藏在其中、必須低溫保存的東西。

  哥倫比亞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她沒有碰黑線,只把自己的臨時搭檔證摘下,放在他能看見的位置。

  「我會去。」

  桑多涅回頭時,背後的發條短促地停了一拍。哥倫比亞沒有把這點擔心說破,只把臨時搭檔證放得更穩。

  「你能打得過他們?」

  「不知道。」她很誠實,「但桑多涅已經在想怎麼不需要打。」

  桑多涅正在門邊給王警官列行動條件。聽見這句話,她回頭看了一眼。

  「不是不需要打。是把必須動手的部分留給有裝備、有編制、會寫行動報告的人。」

  王警官嘆氣:「最後一句可以不說。」

  「不可以。上次報告漏了七處時間節點。」

  哥倫比亞輕輕笑起來。葉祈安看著她們,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一點。

  醫護人員上樓時,桑多涅把剩餘血袋全部封好。最底下一袋背面貼著一張白色標籤,只有一串倉儲代碼:BH-04。

  不是地址。

  但北環舊果蔬冷庫的建築備案編號,正以BH-04結尾。

  這不是留給偵探的提示。只是倉庫人員忘記撕乾淨的內部標籤。

  桑多涅把它裝進證物袋。

  「現在,證據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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