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死人骨灰作畫。
這八個字一出,仿佛連廢棄劇院裡的空氣都瞬間結了冰。
趙虎和周圍的特警們忍不住齊齊打了個寒顫,只覺得胃裡剛才翻騰下去的酸水,又一次涌到了喉嚨口。
「這……這特麼簡直是個畜生!」
趙虎咬著牙,破口大罵。
「把人活生生釘在木頭上當標本,還要用骨灰混著顏料畫個笑臉。」
「這種極度變態的連環殺人手法,在咱們江海市建市以來都沒聽說過!」
祁淵沒有理會趙虎的憤怒。
他將擦完手帕隨意地塞回褲兜里。
從老吳的勘查箱裡拿出一個透明的物證收集管。
用隨身攜帶的指甲剪,小心翼翼地從牆上的笑臉圖案中,刮下了一點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顏料。
封存好試管。
祁淵端起那個老幹部保溫杯。
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向劇院外走去。
「老吳,帶上你最好的化驗設備,跟我回特調局。」
祁淵的聲音平穩而篤定。
「這幅『畫作』,已經把兇手的老巢清清楚楚地寫出來了。」
凌晨兩點,特調局獨立實驗室。
白熾燈的光芒照得房間猶如白晝。
那台價值數百萬的高精度光譜分析儀,正在發出低沉的運轉嗡鳴聲。
祁淵脫下黑色的馬甲,只穿著那件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他坐在電腦屏幕前,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死死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物質成分分析圖表。
【微觀線索雷達】與【全要素心理側寫】在這一刻,被推向了超頻的極致。
老吳站在祁淵身後,緊張得不停地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祁局,成分比對出來了。」
老吳看著電腦上最終定格的柱狀圖,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種法醫特有的嚴謹和震撼。
「那點暗紅色的顏料里,確實含有大量的人體骨灰成分。」
「而且。」
老吳的手指微微發抖,指著其中一項微量元素指標。
「骨灰里含有極高濃度的『鍶』和『鋇』同位素。」
「這說明,被燒成骨灰的死者,生前可能長期接觸某種特殊的重金屬或者……」
「或者,他本身就是一個長期使用傳統礦物顏料的油畫家。」
祁淵的聲音很輕,卻一語道破了天機。
他轉過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這種骨灰不是隨便從火葬場偷來的,這是兇手為了追求某種病態的『藝術傳承』。」
「特意挑選的特定受害者。」
祁淵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了幾天前第一起《馬拉之死》模仿案中,那根作為證物的黃鼠狼尾毛圖片。
「老吳,把這根狼毫的工藝特徵和骨灰顏料的成分特徵,輸入江海市商業資料庫。」
祁淵的嘴角,勾起一抹猶如頂級獵手鎖定獵物般的冰冷微笑。
「重點排查那些高端美術用品私人訂製工坊的供貨記錄。」
「能用得上這種經過三十二道工序處理的頂級狼毫。」
「還能搞到用人體骨灰混合亞麻仁油特製的專屬顏料。」
祁淵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這種變態的藝術家,絕不可能躲在地下室里閉門造車。」
「他一定有一個用來展示他這種『高級品味』的圈子。」
老吳立刻在鍵盤上操作起來。
公安部的超級權限,讓江海市所有大大小小的商業交易記錄瞬間無所遁形。
不到五分鐘。
屏幕上無數跳動的數據流,最終匯聚成了一個隱秘的物理坐標。
「找到了!祁局!」
老吳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江海市城郊廢棄的七九八藝術區邊緣,有一家名叫『繆斯之眼』的私人地下畫廊!」
老吳指著屏幕上那家畫廊的進出貨記錄。
「他們名義上是高端藝術沙龍。」
「但背地裡,長期高價訂購那種特殊的頂級狼毫畫筆,以及大量成分不明的特製礦物顏料基礎油!」
「這地方實行嚴格的會員制。」
老吳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據說裡面玩得變態,全是那些自命不凡的前衛藝術家和尋求刺激的頂級富豪。」
「沒有內部邀請函,連大門都靠近不了,安保比銀行還要嚴密。」
祁淵看著屏幕上「繆斯之眼」那幾個充滿著哥特風格的字眼。
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波瀾。
「邀請函?」
祁淵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他走到實驗室旁邊的法醫物證櫃前,拉開其中一個抽屜。
從他胃裡取出來的一件詭異的證物。
祁淵伸出白淨修長的右手,戴上乳膠手套。
從透明的物證袋裡,夾出了一塊只有半個手掌大小、沾染著乾涸胃液的銀色金屬鐵片。
這塊鐵片被打磨得光滑,表面鏤空雕刻著一隻閉著的眼睛。
「老吳,你剛才說,這個沙龍今晚有一場面具舞會?」
祁淵拿著那塊銀色鐵片,轉過身。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將所有變態兇手踩在腳底摩擦的極致狂暴。
「是……是的,祁局。」老吳結結巴巴地回答。
「線報說今晚是一場私密的內部品鑑會,只允許戴著特定金屬邀請面具的核心會員參加。」
「如果我們硬闖,裡面的證據肯定會在瞬間被銷毀。」
祁淵笑了。
那笑容溫和到了極點,卻讓老吳感覺後背一陣發寒。
他將那塊銀色的金屬鐵片,輕輕地貼在自己的左邊臉頰上。
這半塊鐵片。
完美地契合了祁淵下頜到眼角的骨骼弧度。
就像是。
這原本就是為他量身定製的半張舞會面具。
「不用硬闖。」
祁淵將那半塊金屬面具拿下來,在指尖隨意地把玩著。
金屬邊緣折射著實驗室冰冷的燈光。
「這位自命不凡的藝術家。」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猶如來自深淵的低語。
「已經把邀請函。」
「給我們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