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中心醫院,地下三層,太平間。
空氣里懸浮著濃郁的福馬林防腐液味道。
走廊頂部的白熾燈接觸不良,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
保安老劉裹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縮在走廊盡頭的門衛桌後面。
老劉今年五十五了,膽子本來挺大,但此刻他夾著劣質香菸的手指抖個不停。
灰白色的菸灰簌簌地掉在軍大衣的領口上,他卻完全沒察覺。
「祁……祁警官,就是前面那面牆。」
老劉牙齒打著顫,指著走廊最深處的死胡同。
祁淵穿著一件純白色的短袖襯衫,領口的扣子規規矩矩地繫到最上面一顆。
他手裡端著一個黑色的老幹部保溫杯,杯蓋邊緣還冒著淡淡的枸杞熱氣。
在這陰森刺骨的太平間走廊里,他這副大學青年教師般的打扮,顯得格格不入。
「大半夜聽到指甲撓牆?」
祁淵擰開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水。
「對對對!」老劉猛點頭,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
「連續三天了!每天凌晨兩點多,就從那堵實心承重牆後面傳出來。」
老劉壓低聲音,仿佛怕驚動了什麼髒東西。
「那種聲音,就像是十幾個女人的長指甲,在粗糙的磚縫裡死命地摳,摳得全是血那種動靜。」
「咱們院長找了工程隊來看過,圖紙上標得明明白白,那後面就是防空洞填埋的實心土層。」
老劉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實心土層里能有什麼活物?絕對是當年死在手術台上的冤魂來索命了!」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沒去附和老劉的都市怪談,而是邁開長腿,徑直走向那堵貼著白色瓷磚的牆壁。
走廊盡頭堆放著一些廢棄的醫療器械和清潔工具。
祁淵的目光掃過那個雜物堆。
他彎下腰,從一堆破爛里,抽出一根斷了頭的生鏽鐵皮掃帚柄。
這根空心的鐵管表面布滿了紅褐色的鐵鏽,拿在手裡輕飄飄的。
祁淵拿著這根破鐵管,走到牆壁正中央。
老劉縮在後面,看著祁淵這副舉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祁警官,你幹嘛?這大半夜的,敲牆容易招鬼啊!」
祁淵沒有回頭。
他舉起手裡的生鏽鐵皮掃帚柄,用不輕不重的力道,敲擊在貼滿瓷磚的牆面上。
「篤。」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陰冷的太平間走廊里迴蕩。
祁淵緩緩閉上了眼睛。
【神級聲學解析與聲吶感知】,在這一刻,無聲無息地覆蓋了祁淵的大腦神經元。
原本枯燥的敲擊聲,在他的聽覺世界裡,瞬間被拆解成了無數道複雜的波頻。
聲波撞擊在瓷磚上,穿透水泥層,向著更深處蔓延。
如果牆後是實心的防空洞土層,聲波會呈現出一種厚重且短促的悶響衰減。
但在祁淵的腦海中,這道聲波竟然在穿透了不到十厘米的阻礙後,產生了一個巨大的、空曠的回聲折射。
就像是投入深井裡的一顆石子。
回聲在空間內部來回激盪,勾勒出了一個巨大的豎井結構。
祁淵睜開眼睛,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抹冰冷的理科生嘲弄。
「老劉,你們院長的工程圖紙,買的是盜版吧。」
祁淵將那根生鏽的鐵皮掃帚柄隨意地靠在牆角邊,順手將保溫杯遞給身後的老劉。
「幫我拿一下。水很滿,別灑了。」
老劉呆呆地接過保溫杯,還沒反應過來祁淵要幹什麼。
祁淵已經轉過身,重新面對那堵被認定為實心的承重牆。
他抬起右手。
白皙修長的手指彎曲成爪,精準地扣住了兩塊白色瓷磚之間的水泥縫隙。
這堵牆表面上看起來堅不可摧,嚴絲合縫。
但在剛才那一聲敲擊的聲學反饋中。
祁淵已經找准了這層偽裝隔音板受力結構的致命薄弱點。
【西裝暴徒體質】的恐怖爆發力,在襯衫的布料下轟然涌動。
祁淵的手背上,幾根青筋如虬龍般暴起。
他沒有用什麼拆遷工具。
只是單臂猛地向後發力。
「刺啦——轟!」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和水泥碎裂聲,瞬間炸裂。
那層覆蓋著瓷磚、內部夾雜著吸音棉和輕鋼龍骨的偽裝牆壁。
竟然被祁淵用單手,硬生生地從牆體框架上撕扯下來了一大塊!
大片大片的石膏板和碎裂的瓷磚砸落在地上,揚起嗆人的白色粉塵。
老劉手裡的菸頭「啪嗒」一下掉了下去。
帶著火星的菸頭掉在軍大衣的下擺上,燙出了一個焦黑的洞。
老劉卻像一尊泥塑般僵在原地,渾然未覺。
他瞪大了布滿紅血絲的老眼,死死盯著那堵牆後露出來的東西。
那根本不是什麼實心土層。
而是一條深邃的豎井。
豎井的邊緣,安裝著一部生滿鐵鏽、造型古老得仿佛上個世紀工業革命產物的柵欄式貨梯。
貨梯的金屬柵欄上,沾滿了暗褐色的乾涸污漬。
一股比太平間還要陰冷、混雜著霉味和鐵鏽味的陰風,順著井道呼嘯著吹了出來。
「這……這怎麼可能……」
老劉雙腿一軟,靠在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在醫院幹了十幾年保安,從來不知道太平間的牆後面,竟然藏著這樣一部電梯。
祁淵拍了拍白襯衫上沾染的一點灰塵。
他邁開腿,跨過滿地的碎牆磚,走進了那個陰暗的電梯轎廂。
轎廂內沒有任何監控攝像頭。
也沒有現代電梯那種帶有液晶顯示屏的樓層指示燈。
牆壁上,只鑲嵌著一塊磨損嚴重的黃銅操作面板。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落在那塊操作面板上。
面板上的按鍵排列得十分詭異。
沒有正數的樓層。
只有-1,-2,-3……一路向下延伸。
而在那排黑色的圓形按鍵最底部。
赫然多出了一個顏色鮮艷得刺眼的血紅色按鍵。
按鍵表面,用劣質的紅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塗著一個數字。
「-13」。
江海市中心醫院的主樓,地下只有三層。
這是當年建築圖紙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的數據。
但這台隱藏在太平間牆後的幽靈電梯,卻明目張胆地指向了一個不存在的深度。
「難怪那通求救電話里的雜音那麼重。」
祁淵看著那個血紅色的按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來是埋在地下十三層的墳墓里。」
老劉站在走廊里,看著祁淵竟然走進了那個鬼氣森森的電梯,嚇得魂飛魄散。
「祁局長!你別按啊!那底下絕對不是活人去的地方!」
老劉緊緊抱著祁淵的保溫杯,聲音帶著哭腔。
祁淵轉過身,隔著生鏽的金屬柵欄,衝著老劉溫和地笑了笑。
「幫我把水看好。這地方灰大,別弄髒了杯子。」
說完,祁淵修長的食指,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那個血紅色的「-13」按鍵。
「咔噠。」
一聲沉悶的機械咬合聲在井道深處響起。
古老的曳引機發出痛苦的嘶鳴。
頭頂上昏黃的燈泡閃爍了兩下,勉強照亮了轎廂內的方寸之地。
電梯開始伴隨著劇烈的震動,向著深不見底的地下深淵緩緩降落。
金屬導軌摩擦發出的尖銳聲響,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死死摳挖著生鏽的鐵皮。
與保安老劉口中描述的鬧鬼聲音,如出一轍。
周圍的光線徹底被黑暗吞噬。
轎廂內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直線下降。
祁淵站在下墜的黑暗中,感受著耳邊氣流因狹小空間擠壓而產生的細微聲波變化。
【神級聲學解析與聲吶感知】在黑暗中全面鋪開。
他推了推冰冷的金絲眼鏡。
眼神里沒有絲毫對未知的恐懼,反而透出一種頂級獵手嗅到獵物氣息時的絕對冷靜。
「既然是鬧鬼。」
祁淵理了理被陰風吹亂的襯衫領口,清冷的聲音在空蕩蕩的井道里迴蕩。
「那我就去會會這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