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沉重的生鏽金屬柵欄門,在劇烈的摩擦聲中緩緩向兩側滑開。
古老的貨梯終於停止了下墜。
祁淵邁著平穩的步伐跨出電梯轎廂。
皮鞋踩在地面上,揚起一層厚厚的、帶著霉味的灰塵。
映入眼帘的,是一條猶如上世紀冷戰時期防空洞般錯綜複雜的地下走廊。
這裡的牆壁沒有貼瓷磚,全都是裸露的粗糙混凝土。
頭頂的管線凌亂地糾纏在一起,像是一條條死去的黑色巨蟒。
昏暗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黃光,將祁淵的影子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老長。
這裡的空氣似乎是靜止的,瀰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死寂。
沒有水滴聲,沒有老鼠的動靜,甚至連風的流動都感覺不到。
祁淵站在走廊中央。
他並沒有急著往前走,而是微微閉上了眼睛。
【神級聲學解析與聲吶感知】在黑暗中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鋪開。
就在這時。
一股毫無聲音的奇異波動,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悄然涌滿了整條走廊。
這股波動聽不見,摸不著。
但它卻真真切切地存在著。
如果換作一個普通人站在這裡。
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瞬間,大腦的前庭神經就會立刻產生劇烈的紊亂。
強烈的眩暈感會伴隨著噴射性的嘔吐,直接摧毀人的平衡系統。
緊接著。
這股低於二十赫茲的無聲波動,會穿透人體的肌肉和骨骼,直接作用於胸腔和腹腔內部的柔軟臟器。
心臟會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肝臟和脾臟會產生一種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反覆揉捏、撕扯的劇烈鈍痛。
這是最致命的次聲波攻擊。
因為人體內臟的固有共振頻率,恰好處於次聲波的頻段範圍內。
一旦引起共振。
在沒有任何外傷的情況下,人的內臟就會在持續的震盪中破裂、大出血,最終在極度的痛苦和幻覺中慘死。
這種殺人手法,看不見刀光劍影,卻比任何酷刑都要殘忍。
祁淵清晰地感受到了這股直擊內臟的恐怖波動。
他的五臟六腑確實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顫。
但也僅僅只是震顫而已。
【西裝暴徒體質】賦予了他遠超人類極限的細胞密度和器官強韌度。
這股足以讓普通人內臟碎裂的次聲波共振。
打在祁淵的身上,就像是微風拂過一面鋼化玻璃。
除了讓他覺得稍微有些反胃之外,根本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實質性的生理傷害。
祁淵睜開眼睛,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伸出手,按了按自己堅如磐石的腹部,眉頭微微皺起。
「頻率大概在七到八赫茲之間。」
祁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響起,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品鑑一杯溫度不對的咖啡。
「精準打擊肝臟和腹部神經叢。這是想讓我把昨天的黃燜雞吐出來嗎?」
在祁淵的腦海中,【神級聲學解析】已經將這股無形的次聲波,具象化成了一道道清晰的紅色波紋。
他不需要去尋找隱藏的揚聲器。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能夠產生如此大功率、覆蓋整條地下走廊的次聲波設備,體積絕對小不了。
祁淵微微仰起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穿透了昏暗的光線,直接鎖定了走廊天花板正中央。
那裡,鑲嵌著一個直徑超過一米的巨大中央空調圓形排風百葉窗。
百葉窗內部黑洞洞的。
但祁淵通過聲學回饋的波長和折射角度,已經在大腦中構建出了裡面的精密結構。
「不是專用的次聲波發生器。」
祁淵理了理襯衫的領口。
「是利用了大型離心式風機的排風扇葉。」
「通過改變其中幾片扇葉的配重和偏轉角度,讓它在高速旋轉時產生特定的低頻震蕩氣流。」
祁淵看著那個排風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理科生嘲弄。
「把工業通風設備改造成殺人樂器。」
「這種粗糙的聲學改裝,也敢拿出來班門弄斧?」
就在祁淵剛看穿這把戲的瞬間。
「滋……啦……」
走廊兩側牆壁上,幾個隱藏的破舊擴音喇叭里,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
緊接著。
一個尖銳、神經質,帶著變態愉悅感的男人笑聲,在走廊里迴蕩開來。
「哈哈哈哈……不愧是連奧林匹斯都能摧毀的活閻王。」
這是「調音師」的聲音。
他通過安裝在暗處的監控探頭,看著屏幕里那個在次聲波中依然站得筆挺的白色身影。
原本充滿期待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陰霾。
「正常人在這個頻率下,撐不過十秒鐘就會跪在地上把胃液都吐乾淨。」
調音師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病態的偏執。
「你居然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站著。你的身體構造,簡直是一件完美的樂器材質。」
擴音器里的聲音頓了頓,隨後變得更加高亢和瘋狂。
「但這只是一首前奏。」
「祁淵,在這座我親手打造的地下聲學迷宮裡。」
「這首專門為你譜寫的『內臟安魂曲』,感覺如何?」
「喜歡我送你的第一份見面禮嗎?」
調音師在主控室里瘋狂地轉動著控制台上的幾個音頻旋鈕。
準備將次聲波的頻率,進一步調整到足以讓人心臟驟停的致命頻段。
走廊里。
祁淵並沒有去尋找那個隱藏的監控攝像頭。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低下頭。
看了一眼手裡一直拿著的那根,在太平間門口隨手撿來的生鏽鐵皮掃帚柄。
這根破鐵管在普通人眼裡,不過是一件隨處可見的垃圾。
祁淵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鐵管表面輕輕彈了一下。
「錚——」
一聲清脆的金屬顫音。
祁淵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震動頻率,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抬起頭,隔著厚厚的樓層和暗黑的迷宮。
仿佛直接與躲在主控室里的那個瘋子對視。
「曲子是不錯。」
祁淵將那根生鏽的掃帚柄在手裡掂了掂,找准了重心。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溫和到了極點,卻讓人頭皮發麻的微笑。
「就是你這音響的質量太差,震得我肝疼。」
祁淵看著頭頂那個巨大的排風百葉窗。
「正好,我這人略懂一點維修。」
「我幫你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