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你修修?」
廣播裡,調音師的笑聲變得更加尖銳和刺耳,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死命刮擦。
「祁淵,你以為這是什麼三流的遊樂場機關嗎?」
主控室里。
調音師那乾枯如柴的手指,正在布滿推子的專業混音台上飛速滑動。
他戴著厚厚的工業防音耳罩。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監控屏幕上的那個白色身影。
「這台工業級離心風機的主控電閘,被我用鋼筋混凝土封死在牆壁夾層里了。」
「你想關掉它?除非你把這棟大樓拆了!」
調音師的語氣里透著一種藝術家獨有的、近乎病態的驕傲。
「別掙扎了,乖乖站在那裡。」
「我馬上就把頻率調到四點五赫茲。」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那是人類心臟的固有共振頻率。」
「我會親眼看著你的心臟,在我的樂曲中,像一顆熟透的番茄一樣,砰的一聲,炸成一攤爛泥。」
隨著調音師的操作。
地下走廊里那股無形的波動,突然變得更加狂暴。
空氣似乎都因為這高強度的次聲波而產生了微弱的扭曲。
走廊牆壁上剝落的灰泥,在半空中懸浮、顫動。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早已經七竅流血,內臟破裂而亡。
祁淵卻像是根本沒感覺到這股足以致死的波動。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那個直徑超過一米的排風百葉窗正下方。
祁淵沒有去四處尋找什麼隱藏的配電箱或者電閘。
在【神級聲學解析】和【神級危險預知】的雙重掃描下。
他很清楚,像調音師這種極度偏執的高智商瘋子,在電源這種最明顯的破綻處,絕對布置了足以將人炸成碎片的詭雷。
「找電閘這種體力活,太不優雅了。」
祁淵仰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目光透過那層厚實的鐵柵欄,鎖定了隱藏在管道深處、正在以每分鐘五千轉恐怖速度瘋狂旋轉的巨大合金扇葉。
「任何高速旋轉的機械設備,都遵循著一個最基本的物理法則。」
祁淵的聲音很輕,被掩蓋在風機低沉的轟鳴聲中。
但在他的腦海里。
【神級機械親和】已經如同超級計算機般,瞬間建立起了那台排風機的高速旋轉三維模型。
「那就是,絕對的動平衡。」
為了產生特定的次聲波頻率。
調音師在風機的某幾片扇葉上,精密地焊接了重量不等的配重鉛塊。
這使得風機在高速運轉時,能恰好達到一種微妙的偏心震盪狀態,從而引發空氣的低頻共振。
但這種人為製造的偏心狀態,就像是一個在針尖上跳舞的胖子。
看似完美。
實則脆弱到了極點。
祁淵握緊了手裡那根從太平間門口撿來的、表面布滿紅褐色鐵鏽的空心鐵皮掃帚柄。
他向後退了半步,雙腿微微分開,穩如泰山。
【西裝暴徒體質】的恐怖爆發力,如同甦醒的火山,瞬間灌注進他的整條右臂。
白襯衫的袖管被隆起的肌肉撐得筆挺。
祁淵沒有看頭頂的風機。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
完全依靠【聲學解析】在大腦中勾勒出的氣流軌跡,去捕捉那颱風機在每秒鐘八十多圈的高速旋轉中。
那個萬分之一秒、唯一暴露出來的受力死角。
主控室里。
調音師看著屏幕上祁淵那個有些怪異的投擲姿勢,愣了一下,隨即發出更加不屑的狂笑。
「你拿根破鐵管幹什麼?想用它砸爛這台軍工級的合金風機嗎?」
「祁淵,你是被次聲波震壞了腦子嗎?!」
調音師笑得前仰後合,手指狠狠地推下了混音台上的主頻推子。
「心臟安魂曲,高潮來了!」
就在調音師推下推子的同一瞬間。
走廊里。
祁淵猛地睜開眼睛,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抹雷霆般的寒芒。
「去。」
祁淵的右臂猶如一張被拉滿的重型複合弓,驟然松弦。
「咻——!!!」
那根生鏽的鐵皮掃帚柄,在空中化作一道悽厲的紅褐色殘影。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尖嘯聲。
如同古羅馬角鬥士擲出的致命標槍,筆直地射向天花板上那個巨大的排風口。
在如此恐怖的初速度下。
鐵管不僅沒有發生任何偏移。
甚至精準地、穿過了百葉窗鐵柵欄之間那僅有兩厘米寬的縫隙。
分毫不差地,卡入了上方那台正在以每分鐘五千轉瘋狂旋轉的巨大合金扇葉的運轉軌跡之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主控室里,調音師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這怎麼可能……」
下一秒。
一場純粹由物理法則主導的災難性破壞,在排風管道內部轟然爆發。
「哐——!!!」
一聲刺耳、震天動地的金屬撕裂聲,在整條地下走廊里炸響。
高速旋轉的合金扇葉,以每小時幾百公里的線速度,狠狠地撞擊在了那根生鏽的鐵管上。
鐵管在接觸的瞬間就被巨大的動能絞成了碎片。
但這根看似脆弱的廢鐵,卻像是在一台精密運轉的瑞士手錶齒輪里,硬生生塞進了一塊堅硬的石子。
原本被調音師精心調校、處於微妙偏心狀態的扇葉動平衡。
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無情地打破。
巨大的扇葉發生了微米的形變。
在每分鐘五千轉的高速運轉下,這種微小的形變,被離心力放大了無數倍。
「咔咔咔咔咔……」
風機內部發出一連串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
原本穩定的旋轉,變成了瘋狂的死亡搖擺。
巨大的偏心偏載力,瞬間超過了主軸承的金屬疲勞極限。
「轟——!!!」
如同在天花板上引爆了一枚高爆手雷。
那台造價昂貴、重達幾百公斤的工業離心式風機。
在無法承受的自我撕裂中,當場崩碎解體!
厚重的合金扇葉脫離了主軸的束縛。
像是一把把巨大的金屬飛刀,切碎了風機的外殼。
「砰砰砰!」
排風口的百葉窗鐵柵欄被絞得粉碎。
無數破碎的金屬零件、火花,夾雜著濃烈的黑煙,從天花板的窟窿里傾瀉而下。
走廊里那股讓人窒息、足以震碎人類內臟的無形次聲波。
就像是被人用一把無形的剪刀,咔嚓一聲,剪得乾乾淨淨。
攻擊。
戛然而止。
主控室里。
控制台上的幾個音頻指示燈同時爆出一團火花,徹底熄滅。
調音師摘下隔音耳罩,呆滯地看著屏幕上那團從天花板上冒出的滾滾黑煙。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樂器」。
他花了三個月時間精心計算配重、改造頻率的殺人裝置。
竟然被那個輔警。
用一根在垃圾堆里撿來的破鐵管。
像扔飛鏢一樣,給當場廢了?!
「混蛋……我的傑作……你竟然毀了我的藝術!」
調音師回過神來,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他對著麥克風,發出氣急敗壞、歇斯底里的咒罵聲。
「祁淵!你這個不懂藝術的屠夫!粗鄙的野蠻人!」
走廊里。
祁淵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金屬碎片在距離他幾米外砸落地面。
連他襯衫的一角都沒有擦到。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目光穿透那些還沒有散去的黑煙。
祁淵走上前,彎下腰。
從一堆散發著焦臭味的廢金屬零件里,撿起了一小截還沒有被絞碎的生鏽掃帚柄殘骸。
他拿出一塊白色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撣去上面沾染的一點機油和灰塵。
然後。
他抬起頭,看著牆角那個閃爍著紅光的隱蔽攝像頭。
嘴角勾起一抹溫和到了極點,卻讓主控室里的調音師感到渾身發冷的微笑。
「修好了。」
祁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帶著上位者對螻蟻的絕對嘲弄。
「還有其他曲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