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掉最後一名重甲殺手。
祁淵隨手將那具沉重的屍體丟在積水裡,連一片水花都沒有濺起。
他睜開眼睛,推了推鼻樑上並未偏移分毫的金絲眼鏡。
跨過那道生鏽的鐵門。
祁淵的皮鞋踏上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地面。
不再是潮濕粗糙的混凝土,而是一種光滑得令人髮指的黑色鏡面材質。
隨著他的踏入。
「唰!」
原本漆黑的巨大空間,瞬間被無數道刺目的冷白色燈光點亮。
祁淵微微眯起眼睛。
這是一個面積超過五百平米的巨大六邊形房間。
不僅是地面。
房間的四面牆壁、甚至天花板。
全部由無數塊邊長一米的正六邊形水銀鏡面無縫拼接而成。
祁淵站在這裡,就像是走進了一個被無限放大、結構複雜的萬花筒內部。
在他的四周、頭頂和腳下。
倒映出成千上萬個一模一樣的白色身影。
每一個動作,都會在這些鏡面中產生無數次光速折射。
形成重重疊疊、令人眼花繚亂的視覺殘影。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嗡……」
房間內,那些隱藏在鏡面接縫處的LED頻閃燈,開始以一種極不規律的頻率瘋狂閃爍。
時而刺眼如白晝,時而暗淡如黃昏。
伴隨著燈光的閃爍。
祁淵敏銳地感覺到,腳下的地面似乎並不是一個絕對的平面。
他試探性地向前邁出一步。
「咯噔。」
那塊他踩中的六邊形鏡面地磚,在承受到人體重量的瞬間。
竟然悄無聲息地向下傾斜了十五度。
這股突如其來的傾斜感,加上四周瘋狂閃爍和無限折射的倒影。
讓人的視覺和前庭神經瞬間產生了嚴重的衝突。
方向感被徹底剝奪。
大腦無法判斷哪裡是上,哪裡是下。
甚至連最基本的重力感知,都在這種光怪陸離的視覺污染中,變得支離破碎。
換作任何一個意志力稍弱的人。
站在這裡不到半分鐘,就會因為強烈的眩暈感而跪地嘔吐,最終在極度的恐慌中徹底迷失。
主控室里。
調音師通過監控屏幕,看著站在迷宮入口處一動不動的祁淵。
他那張形如枯槁的臉上,終於再次浮現出那種變態而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活閻王,怎麼不走了?」
調音師抓起麥克風,聲音在鏡面迷宮內那隱藏的幾十個高保真音箱裡同時迴蕩。
經過鏡面的聲波反射,這聲音就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鑽進人的耳朵里。
根本無法分辨聲源的位置。
「喜歡這座我為你量身定做的『顛倒樂園』嗎?」
調音師陶醉地看著屏幕。
「這裡的每一塊地磚和天花板,都在高精度陀螺儀和液壓軸承的控制下。」
「只要你踩上去,重力就會發生隨機的傾斜。」
「配合我這完美的頻閃燈光和無限折射角度。」
調音師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瘋狂敲擊,燈光的閃爍頻率變得更加刺眼和混亂。
「你的視覺會欺騙你的大腦。」
「你的小腦會向你的肌肉下達錯誤的平衡指令。」
「你會在這裡像一個醉漢一樣不停地摔倒,直到你耗盡最後一絲體力。」
調音師趴在麥克風上,發出嘶啞的狂吼。
「在這個空間裡,我就是制定物理法則的神!」
「你就在這裡,絕望地發瘋吧!」
迷宮內。
祁淵靜靜地聽完調音師那番激情四射的演講。
四周那些無數個祁淵的倒影,也似乎在嘲笑著他此刻的困境。
面對這種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視覺污染。
祁淵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甚至,他還嫌棄地皺了皺眉頭。
「光污染加劣質的機械陀螺儀。」
祁淵抬起手,遮擋了一下那刺目的頻閃燈光。
「你的神國,裝修品味真是差得讓人不敢恭維。」
祁淵嘆了口氣。
他沒有去試探腳下那些會傾斜的地磚,也沒有去尋找那些隱藏在鏡子背後的出口。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解開了白襯衫最上面的一粒扣子。
然後,雙手抓住襯衫下擺的一角。
「嘶啦!」
一聲清脆的裂帛聲。
祁淵硬生生地從自己那件價格不菲的高定襯衫上,撕下了一根長長的白色布條。
主控室里的調音師愣住了。
他看著屏幕里祁淵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舉動,冷笑一聲。
「怎麼?打算上吊自殺嗎?這裡的鏡子可是防彈的,掛不住你的體重。」
祁淵沒有理會廣播裡的嘲諷。
他將那根白色的布條對摺。
然後。
在調音師那雙幾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注視下。
祁淵竟然將那根布條,嚴嚴實實地蒙在了自己的雙眼上。
並在腦後打了一個死結。
原本就被光影折射弄得頭暈目眩的迷宮。
在祁淵的視野里,瞬間變成了一片絕對的黑暗。
他主動,並且徹底地,剝奪了自己的視覺。
主控室里死一般寂靜。
調音師張大嘴巴,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嚨,笑聲戛然而止。
「你……你瘋了嗎?!」
調音師氣急敗壞地對著麥克風大吼。
「在這裡閉上眼睛,你連一步都走不出去!你會摔斷脖子的!」
祁淵不僅蒙上了眼睛。
他還彎下腰,將之前一直拿在手裡的那根生鏽的鐵皮掃帚柄,重新握在了右手中。
【神級聲吶感知】與【聲學解析】在黑暗中,被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境界。
祁淵像是一個在街頭賣藝的盲僧。
手裡的掃帚柄,就是他的盲杖。
「篤。」
鐵管輕輕地敲擊在面前的一塊六邊形鏡面地磚上。
聲音很輕微。
但這道細微的聲波,在觸碰到地磚表面的瞬間。
祁淵的大腦里,立刻收到了一連串複雜的物理數據反饋。
「空腔回聲偏大,下方液壓軸承處於未鎖死狀態。」
祁淵在心裡默默地計算著。
「這塊,會塌。」
他的腳尖在半空中硬生生改變了落點。
精準地越過了那塊陷阱地磚,穩穩地踩在了旁邊一塊被聲波反饋為「實心鎖定」的安全地磚上。
「篤。」
鐵管再次敲擊在右側的牆壁鏡面上。
「背後有高壓線纜管道,死路。」
祁淵的步伐行雲流水。
他在這個布滿了傾斜陷阱和無限折射的迷宮裡,如履平地。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手裡的破鐵管不斷地敲擊著地面和牆壁。
那些能夠讓普通人分不清上下左右的光污染和視覺欺詐。
對於一個閉上眼睛、完全依靠聲吶回波來構建真實三維坐標的怪物來說。
形同虛設。
主控室里的調音師看傻了。
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不敢置信地看著屏幕。
那個蒙著眼睛的男人,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直線路徑。
完美地避開了所有他精心設置的重力陷阱地磚。
正在快速地逼近迷宮的唯一出口!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調音師瘋了一樣地拍打著控制台。
他無法理解,一個人類,怎麼可能擁有比蝙蝠還要精準的超聲波定位能力!
祁淵在距離迷宮出口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握著掃帚柄,站在原地。
雖然蒙著眼睛,但他的臉,卻準確無誤地朝向了隱藏在天花板角落裡的那個主監控探頭。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殘酷的微笑。
「你的視覺戲法,太劣質了。」
祁淵的聲音不大,卻仿佛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調音師的心臟上。
「不如閉上眼睛。」
「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