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扇噴塗著厚重吸音海綿、號稱連重機槍都打不穿的隔音大門。
在祁淵的一記正蹬之下,猶如一片枯葉般,被狂暴地踹飛了出去。
沉重的金屬門板砸在房間內的牆壁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吸音海綿如同雪花般碎裂飛舞。
祁淵邁著平穩的步伐,跨過門檻,走進了這間隱藏在地下十三層深處的主控室。
房間裡的布置,詭異得令人作嘔。
這裡與其說是一個監控室,不如說是一個病態且扭曲的錄音棚。
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人類解剖圖。
不過圖紙上標註的不是血管和神經,而是各個器官和骨骼的「共振頻率」。
數十台精密的示波器和音頻控制台占據了房間的大半個空間。
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綠色聲波曲線。
房間中央,坐著一個男人。
他形容枯槁,瘦得像是一具包著皮的骷髏。
一頭灰白色的長髮如同雜草般披散在肩頭。
他的耳朵上,戴著一副厚重的、用於工業防爆的重型隔音耳機。
這就是那個將建築聲學變成殺人利器的瘋子——調音師。
面對踹門而入的祁淵。
調音師並沒有像普通罪犯那樣表現出驚慌失措,也沒有去摸索任何武器。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只是盯著面前最大的那個混音台。
乾枯的手指在上面猶如彈鋼琴般神經質地跳動著。
「你來得比我計算的,要快了一分三十七秒。」
調音師的聲音通過房間裡的高保真音箱傳出,帶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金屬摩擦質感。
他緩緩轉動老闆椅,轉過身,面對著祁淵。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病態到了極點的狂熱與偏執。
「純粹的物理破壞力確實令人驚嘆。我低估了你這具身體的肌肉密度。」
調音師摘下頭上那副厚重的隔音耳機,隨手扔在控制台上。
「但這又怎樣呢?」
調音師站起身,張開雙臂,像是一位即將開始演出的交響樂團指揮家。
他身後的控制台上,有一個被透明防彈玻璃罩死死保護著的紅色方形按鈕。
在這個按鈕的旁邊,連接著無數根複雜的粗大紅色線纜,一直延伸到房間外漆黑的承重結構深處。
「你以為你打碎了幾面鏡子,砸穿了一扇門,就贏了嗎?」
調音師乾癟的嘴角向兩邊裂開,露出一個猶如惡鬼般的瘋狂笑容。
「祁淵,你確實是個怪物。」
「但在真正的宏觀物理學面前,個人的力量,渺小得連一粒灰塵都不如!」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端著保溫杯,看著調音師那副歇斯底里的樣子,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說完了嗎?」
祁淵擰開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已經完全涼透的枸杞水。
「說完就跟我回局裡。這大半夜的,我還沒吃夜宵。」
這種完全無視、甚至帶著點敷衍的鹹魚態度。
深深地刺痛了調音師那顆極度自負的偏執心臟。
「你根本不懂你在面對什麼!」
調音師咆哮著,猛地轉過身。
他那骨瘦如柴的拳頭,狠狠地砸碎了控制台上那個紅色的防彈玻璃罩。
碎玻璃扎破了他的手背,鮮血直流。
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毫不猶豫地將那個紅色的按鈕,死死地按了下去!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械電子音在控制室內響起。
緊接著,房間裡那幾十台示波器上的綠色曲線,瞬間變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紅色。
警報燈瘋狂閃爍。
「哈哈哈哈!!!」
調音師仰起頭,發出了喪心病狂的狂笑。
「聽到了嗎?祁淵,你聽到了嗎?!」
祁淵的眉頭,終於微微皺了起來。
【神級聲學解析與聲吶感知】,在這一刻,捕捉到了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動。
這股波動,不是在空氣中傳播。
而是順著地下十三層那堅固的鋼筋混凝土承重牆。
如同沉睡在深海的巨獸被喚醒般,瘋狂地向四周的建築結構蔓延。
「嗡——」
一陣低沉、壓抑的振動聲,開始在祁淵的腳下響起。
「我在這個不存在的地下十三層,所有的核心承重柱上,都安裝了軍工級的高頻物理振盪器。」
調音師指著天花板,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知道這座市中心醫院的主樓,一共有多少層嗎?」
「地上三十六層,地下三層。裡面有幾百個病人、醫生、護士!」
調音師的眼神里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病態愉悅。
「所有的建築,無論多麼堅固,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那就是它的固有共振頻率。」
他拍了拍控制台,仿佛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只要外部施加的震動頻率,與大樓的固有頻率完全重合。」
「這棟重達幾十萬噸的建築,就會像一隻放在高音歌手面前的玻璃杯。」
「砰!的一聲。」
調音師雙手在空中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自我解體,粉身碎骨!」
隨著調音師的話音落下。
腳下的大理石地板,開始發生規律的劇烈震顫。
這種震顫的幅度在不斷呈幾何倍數疊加、放大。
控制室牆壁上的隔音海綿紛紛脫落,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啪」的一聲被震得粉碎。
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巨大裂紋,像黑色的蜘蛛網一樣。
順著承重牆,瘋狂地向四周蔓延爬行。
灰塵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地面的晃動已經強烈到讓人無法站穩,甚至能聽到承重柱內部,那些手腕粗的鋼筋在極限拉扯下發出的刺耳崩斷聲。
共振。
開始了。
一旦形成完美的結構共振,這棟大樓連三分鐘都撐不到,就會徹底坍塌成一片廢墟。
大樓里的幾百名無辜平民,將全部被活埋在這座水泥墳墓里。
調音師癱坐在椅子上,任由落石砸在自己身上。
他看著在劇烈震動中,依然竭力保持平衡的祁淵,發出刺耳的嘲諷。
「活閻王又怎樣?!」
調音師指著祁淵,狂妄地大笑。
「你的拳頭再硬,能把這些深埋在混凝土裡的振盪器全挖出來嗎?!」
「你的力氣再大,能阻止一棟幾十萬噸的大樓,自我解體嗎?!」
「祁淵,這座大樓就是我最完美的樂器!」
「你,就和上面那幾百個人一起,為我的藝術陪葬吧!」
祁淵站在劇烈搖晃的控制室中央。
不斷落下的碎石砸在他的肩膀上,卻被【西裝暴徒體質】瞬間彈開。
他沒有理會調音師那瘋狗般的咆哮。
祁淵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根一直沒有扔掉的、生鏽的鐵皮掃帚柄。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嘴角,勾起了一抹比調音師還要瘋狂、還要冰冷的理科生微笑。
「你的樂器太大了。」
祁淵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計算到極致的物理學光芒。
「但只要找准了音準。」
他握緊了手裡的生鏽鐵管。
「一把掃帚,也能給它調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