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整個地下十三層的主控室,正在經歷一場末日般的劇烈搖晃。
這不是普通的地震。
這是建築學上最讓人聞風喪膽的結構共振。
深埋在四周承重牆體內的幾十個高頻軍用振盪器,正在以一種整齊劃一的頻率瘋狂輸出動能。
這種動能本身並不足以摧毀堅硬的鋼筋混凝土。
但可怕的是,它們輸出的震波頻率,完美地契合了這座市中心醫院大樓的固有頻率。
兩股頻率在建築內部發生重疊。
能量以幾何倍數開始瘋狂放大。
天花板上的隔音海綿像下雪一樣成片脫落。
主控室角落裡那台沉重的伺服器機櫃,在劇烈的顛簸中轟然倒塌。
粗大的線纜被扯斷,爆出刺目的藍色電火花。
調音師死死抓著那張被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屬混音台。
他的身體隨著大樓的共振而劇烈顫抖。
哪怕鼻腔里已經因為次聲波的壓迫而流出了兩管黑血,他卻渾然未覺。
「顫抖吧!」
調音師看著面前屏幕上不斷飆升的紅色振幅曲線,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這是物理法則的狂歡!」
「這座裝滿了幾百個病人和醫生的大樓,就是我這輩子最偉大的交響樂!」
調音師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球死死盯著站在房間中央的祁淵。
他渴望在這個活閻王的臉上看到恐懼。
他渴望看到這個一拳打穿鎢鋼大門的怪物,在宏觀物理災難面前下跪求饒的狼狽模樣。
然而。
他失望了。
祁淵站在滿地狼藉的廢墟中。
他那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仿佛在劇烈晃動的地板上生了根。
身體跟隨著大樓的震顫頻率,進行著微小的自我姿態調整。
那件殘破的白襯衫在氣流中獵獵作響。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祁淵根本沒有理會調音師那瘋狗般的咆哮。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這分秒必爭、大樓隨時可能解體的絕命時刻。
他居然閉上了眼睛。
【神級聲學解析】與【神級地質感知】,在這一刻,被祁淵的大腦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外界的嘈雜聲瞬間被過濾。
調音師的狂笑聲消失了。
伺服器倒塌的碎裂聲消失了。
祁淵的聽覺世界裡,只剩下了一種聲音。
那就是這棟大樓在瀕臨解體前,發出的那種深沉的、類似金屬疲勞的低頻哀鳴。
「波峰,波谷,振幅……」
祁淵的大腦此刻化作了一台算力恐怖的超級巨型計算機。
他在腦海中,將這棟大樓龐大的受力結構,硬生生拆解成了無數條縱橫交錯的聲波曲線。
振盪器發出的能量,順著鋼筋骨架在地底瘋狂穿梭。
想要阻止共振,就必須找到這股能量爆發的最核心源頭。
也就是那個引起整棟大樓頻率共鳴的主承重陣眼。
這幾十個振盪器中,有一個是起主導作用的「音叉」。
但它們全都被深深澆築在厚達幾米的混凝土內部,根本無從找起。
祁淵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在龐大的聲學數據流中,尋找著那個唯一的破局點。
突然。
一道細微的、熟悉的聲音頻率,像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那是他剛剛進入地下迷宮時,在供水管道區聽到的一陣漏水聲。
「滴答。」
一滴水砸在鑄鐵閥門上。
頻率是每秒一點二赫茲。
「滴……答。」
另一滴水砸在空心的不鏽鋼管上。
頻率是每秒零點八赫茲。
祁淵的嘴角,在黑暗中緩緩勾起一抹驚艷的弧度。
在那片漆黑的管道區。
他曾以為,那些極具規律的水滴聲,只是調音師為了掩蓋重甲殺手呼吸聲而布置的聲學偽裝。
但現在看來。
那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偽裝。
那是一個高明、且狂妄到了極點的建築聲學測試!
「醫院大樓地下水管的老化漏水,怎麼可能呈現出如此完美的固定頻率。」
祁淵在心裡默默地倒推著物理公式。
「那是因為,調音師在安裝振盪器之前,需要測試這棟大樓地下承重結構的波頻傳導效率。」
他利用那幾根連接著大樓主承重柱的消防水管。
通過微調水管的閥門,讓漏出的水滴形成一種類似於「摩斯密碼」的規律敲擊。
水滴敲擊金屬,聲波順著管道回傳到大樓的地下基座。
這就是調音師用來尋找大樓「固有共振頻率」的定音錘!
「找到了。」
祁淵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深邃眼眸里,爆發出猶如實質的鋒利光芒。
【地質感知】配合著那幾道水滴聲的聲吶回波測距。
在祁淵的大腦中,精準地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三角定位。
水滴聲波匯聚的絕對中心點。
不是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承重牆。
而是位於這間主控室外部。
那個支撐著整座地下廣場、承載著上方三十六層大樓核心重量的中央巨型承重柱!
那是整個建築力學結構的「心臟」。
也是調音師布置那個主導共振的「核心音叉」的絕對方位!
「你閉上眼睛是在祈禱嗎?!」
調音師看著突然睜開眼睛的祁淵,抓起一個空咖啡杯狠狠砸在地上。
「晚了!這棟大樓的鋼筋屈服強度已經達到了臨界點!」
調音師指著頭頂那已經開始大面積龜裂的天花板。
「最多還有三十秒,這裡就會變成廢墟!」
祁淵看都沒看那個陷入癲狂的瘋子一眼。
他右手死死握緊那根從太平間撿來的、表面布滿紅褐色鐵鏽的空心掃帚柄。
雙腿的肌肉在西裝褲下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砰!」
祁淵腳下那塊厚重的大理石地磚,被他一腳踩得粉碎。
他整個人猶如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遠古暴龍,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恐怖風壓。
沒有走向大門。
而是徑直衝向了主控室那面巨大的單向防彈玻璃牆。
「你幹什麼?!」
調音師被祁淵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跌坐在地上。
「轟——!!!」
根本沒有使用任何工具。
祁淵將右臂護在身前,直接用自己那具比鋼鐵還要堅硬的肉身。
狠狠地撞碎了那面厚達十厘米的航空級防彈玻璃。
漫天的玻璃碎屑如同暴雨般向外噴發。
祁淵衝出主控室,一頭扎進了外面那個如同十二級地震現場般的地下廣場。
廣場上的情況已經到了危急的地步。
四面八方的牆壁上,全都是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
頭頂的混凝土樓板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崩塌。
祁淵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廣場正中央。
那是一根需要五個成年人張開雙臂,才能勉強合抱的巨大圓柱形承重柱。
這根承重柱的表面,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平整的偽裝。
大塊大塊的混凝土外皮,像死人的皮屑一樣,正順著柱體瘋狂剝落。
砸在地上,揚起漫天的灰塵。
在剝落的混凝土內部。
那些原本應該筆直粗壯的螺紋鋼筋,此刻正在共振的恐怖拉扯下。
發生了詭異的扭曲變形。
「錚——崩!」
一根手腕粗的鋼筋承受不住拉力,當場崩斷。
斷裂的鋼筋頭猶如一根被拉滿的巨型彈簧,狠狠地彈了出來,抽碎了旁邊的一塊地磚。
隨著第一根鋼筋的斷裂。
整根承重柱的承重平衡被徹底打破。
更多的鋼筋開始發出「咯吱咯吱」的悽厲慘叫。
在承重柱最核心的混凝土深處。
隱隱約約,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
那是調音師安裝在裡面的核心高頻振盪器。
正在不知疲倦地輸出著毀滅大樓的頻率。
「來不及拆牆了。」
祁淵在距離承重柱還有五米的地方,猛地停下了腳步。
皮鞋在滿地碎石中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沒有去尋找開鑿混凝土的工具。
也沒有試圖用拳頭去硬撼這根重達數萬噸的主承重柱。
在物理學上,用蠻力去對抗整棟大樓的重力傾覆,那叫愚蠢。
祁淵深深地吸了一口夾雜著濃烈灰塵的渾濁空氣。
他的肺部猶如風箱般迅速擴張。
祁淵緩緩舉起了右手。
那隻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中,死死攥著那根毫不起眼的生鏽鐵皮掃帚柄。
【神級聲學解析】,在這一刻,將承重柱內振盪器發出的波段,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六位。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沾滿灰塵的金絲眼鏡。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再也找不到任何一絲偽裝的溫和。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屬於硬核理科生的極致浪漫。
以及,一種足以切開這狂暴共振的冷冽刀鋒。
「既然你懂共振。」
祁淵握著那根破鐵管,目光死死盯住承重柱上的一處鋼筋裸露點。
「那我就教教你,什麼叫相位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