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調音師趴在滿地碎玻璃的主控室窗口,看著站在承重柱前的祁淵。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絕望和不解,已經變成了撕裂般的尖叫。
「那是一根空心的破鐵管!」
「你以為你是在敲編鐘嗎?!」
「大樓的共振能量已經達到了臨界點,你就算把手敲斷,也不可能改變它倒塌的結局!」
調音師指著頭頂不斷墜落的混凝土碎塊,笑得像個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惡鬼。
「我們一起下地獄吧,祁淵!」
地下廣場的震動愈發狂暴,空氣中甚至瀰漫起一股鋼筋斷裂前產生的高溫焦糊味。
祁淵完全屏蔽了調音師的噪音。
他站在那根需要五人合抱的巨大承重柱前。
四周的灰塵如同龍捲風般盤旋。
祁淵微微弓起腰背,右腿向後撤出半步,腳尖死死咬住碎裂的大理石地面。
【西裝暴徒體質】的恐怖力量,沒有像以往那樣粗暴地傾瀉而出。
而是被祁淵精準地、壓縮到了右手的腕骨之中。
他手裡的那根生鏽鐵皮掃帚柄。
在這一刻,不再是用來清掃垃圾的工具。
而是祁淵這台超級物理計算機,用來執行反殺程序的指令敲擊錘。
「波長12.5米,頻率27.2赫茲。」
祁淵在腦海中,精確地倒數著大樓震動的波峰。
他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著承重柱上,那根因為剝落而暴露在空氣中的主鋼筋。
「就是現在。」
祁淵手腕一抖。
那根空心的生鏽鐵管,在空中劃出一道並不華麗,但卻充滿了一種詭異幾何美感的弧線。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震耳欲聾的樓體轟鳴中響起。
祁淵並沒有用盡全力。
這一擊的力道,控制得堪稱精密工具機上的手術刀。
鐵管敲擊在粗壯的螺紋鋼筋上。
產生了一股微弱的、高頻聲波震盪。
這股聲波順著鋼筋,猶如一條逆流而上的電鰻,瞬間鑽入了混凝土的最深處。
「當!當!當!」
祁淵的動作沒有停頓。
他揮舞著那根鐵管,以一種人類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奇特頻率。
連綿不絕地敲擊在那根承重鋼筋上。
每一次敲擊的落點,都分毫不差。
每一次發力的輕重,都像是在進行一場容錯率為零的外科手術。
主控室里的調音師,起初還在瘋狂地嘲笑。
但他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了。
他那雙常年浸淫在聲學領域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祁淵敲擊聲中的詭異之處。
「不對……這個敲擊頻率……」
調音師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珠子猛地凸起,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瘋狂飆升的紅色振幅曲線。
「這是在模擬……大樓共振頻率的倒影?!」
調音師像見了鬼一樣,雙手抱住自己那雜草般的頭髮。
在聲學和波動學中,有一個硬核的物理定律:相消干涉。
當兩列頻率完全相同,但相位恰好相差180度的聲波相遇時。
它們的波峰與波谷會完美地重疊。
在空間中,這兩股看似狂暴的能量,會產生絕對的互相抵消。
最終的結果,就是絕對的死寂。
這就是現代主動降噪耳機的核心原理。
但調音師做夢也想不到。
在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
能僅憑人力,用一根破鐵管。
敲擊出一套完美反向的大樓共振頻率!
「這不可能!人類的大腦怎麼可能在瞬間計算出如此複雜的反相波段!」
調音師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捶打著大理石地面。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廣場上,祁淵的敲擊速度已經快到了極致。
他的右臂在灰塵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汗水順著他堅毅的下頜線滑落,滴在滿是鐵鏽的掃帚柄上。
【神級聲學解析】在他的大腦中,將調音師布置的死亡樂章,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拆解、粉碎。
「噹噹噹噹!」
隨著祁淵敲擊頻率的不斷疊加。
那股順著鋼筋傳入承重柱深處的「反相聲波」,終於積聚到了一個足以對抗大樓共振的臨界點。
奇蹟,在這座瀕臨坍塌的地下墳墓里,轟然上演。
原本搖搖欲墜、發出悽厲哀鳴的地下廣場。
在祁淵那詭異的敲擊聲中,震動的幅度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銳減。
天花板上不再有大塊的混凝土墜落。
承重柱內那些因為極限拉扯而扭曲的鋼筋,停止了刺耳的慘叫,緩緩恢復了原本的筆直。
那股讓人內臟翻江倒海的壓抑感,就像是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
「最後一下。」
祁淵深吸了一口氣。
他將剩餘的所有力量,全部壓榨到了右手的腕骨之中。
眼神冷冽如刀。
他看著那根已經被他敲擊得微微發紅的主鋼筋。
手裡的生鏽鐵皮掃帚柄,高高舉起,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狠狠地砸了下去。
「鐺——!!!」
一聲穿雲裂石的金屬巨響。
宛如一柄千鈞重錘,砸在了洪鐘之上。
這最後一道反相聲波,帶著摧枯拉朽的能量,徹底沖入了地下十三層的聲學回音壁。
與調音師布置的最後一道共振波峰,發生了最慘烈的正面碰撞。
「咔嚓咔嚓咔嚓……」
祁淵手裡那根早就到了金屬疲勞極限的鐵皮掃帚柄。
在這最後一擊的恐怖反震力下。
寸寸碎裂。
化作無數片紅褐色的鐵皮碎片,在祁淵的面前四下飛濺。
祁淵隨手扔掉手裡僅剩的一個塑料把手。
他拍了拍白襯衫上沾染的鐵鏽粉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然後,他靜靜地站在原地。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整座地下十三層,甚至上方那三十六層的市中心醫院主樓。
那種讓人絕望的、仿佛要將一切撕碎的恐怖共振。
在這一刻。
如同被一雙看不見的上帝之手,強行按下了停止鍵。
戛然而止。
除了滿地的碎石和瀰漫在空氣中的灰塵,整個地下廣場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晃動。
連一滴水落下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物理學上的相消干涉,被祁淵用一根破鐵管,演繹到了極致的暴力美學。
主控室里。
調音師那雙深陷的眼睛,徹底失去了焦距。
他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條原本直衝雲霄的紅色振幅曲線,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條毫無生機的直線。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殺人樂章,他處心積慮布置的聲學大陣。
被那個男人,輕描淡寫地砸成了一地雞毛。
「神跡……這是神跡……」
調音師渾身發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滿地碎玻璃中。
他看著那個站在承重柱前、緩緩轉過身來的白色身影。
那張形容枯槁的臉上,寫滿了被徹底碾碎了信仰的絕望。
祁淵邁過地上的廢墟,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腳步聲。
他一步步走向主控室。
看著跪在地上的調音師,祁淵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老幹部保溫杯。
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你的樂理學得不錯。」
祁淵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審判。
「但你似乎忘了。」
祁淵走到調音師面前,用鞋尖挑起地上那副破爛的隔音耳機。
「調音。」
「可是個力氣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