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臭的濃煙在地下廣場緩緩散去。
漫天飛舞的灰塵中,祁淵邁著平穩的步伐,越過滿地斷裂的鋼筋和混凝土廢墟。
他走到那面高三米、長十米的巨大單向防彈玻璃前。
這面玻璃背後,就是地下十三層的聲學主控室。
此時的主控室內。
調音師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操作台前,雙眼死死盯著外面的祁淵。
他渾身發抖,形容枯槁的臉龐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徹底扭曲,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這面玻璃是航空級的防爆材質……就算他力氣再大,也不可能徒手打碎……」
調音師神經質地喃喃自語,像是在給自己進行最後的心理催眠。
「只要撐到備用頻率啟動……只要共振再次……」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粗暴地打斷了調音師的幻想。
祁淵連拳頭都懶得用。
他只是簡單地抬起右腿,修長的西裝褲包裹著如同液壓機般恐怖的肌肉力量。
皮鞋的鞋跟,狠狠地踹在了防彈玻璃的正中央。
號稱能抗住C4炸藥定向爆破的航空級防彈玻璃。
在祁淵這不講道理的【西裝暴徒體質】面前。
脆弱得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糖化玻璃。
「咔嚓……嘩啦啦!」
整面牆的防彈玻璃轟然碎裂,化作無數顆指甲蓋大小的玻璃珠,如同暴雨般傾瀉進主控室。
調音師被玻璃碎渣砸得抱頭鼠竄,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當他放下手臂時。
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已經停在了他的眼前。
祁淵彎下腰。
單手揪住調音師那件沾滿灰塵的寬大外套領口。
像拎起一隻待宰的病雞一樣,將這個骨瘦如柴的瘋子,硬生生地從地上提了起來。
調音師雙腳懸空,臉色因為窒息而憋得通紅。
他拼命揮舞著雙手,試圖掰開祁淵的手指,但那隻手就像是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調音師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里充斥著最原始的恐懼。
「我是什麼?」
祁淵微微歪了歪頭,看著這張自詡為「聲學之神」的臉。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嘴角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絕對冷酷。
「我只是個拿死工資的輔警。」
「但用來收拾你這種垃圾,足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神級審判之眼】毫無保留地全功率開啟!
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張開了一個無盡的地獄深淵。
這股恐怖的精神威壓,如同萬噸水壓般,瞬間摧毀了調音師所有的心理防線。
直接刺入了他大腦最深處的海馬體。
在調音師的精神幻象中。
周圍布滿精密儀器的的主控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純白色的、沒有邊界的巨大虛無空間。
調音師跌坐在白色的地板上。
他習慣性地豎起耳朵,想要去聽周圍環境的聲波反射。
心跳聲、呼吸聲、衣物摩擦聲。
這些他平時哪怕戴著降噪耳機,都能敏銳捕捉到的微小頻段。
在此刻。
統統消失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在這個空間裡,聲音的物理概念被徹底抹除。
調音師慌了,徹徹底底地慌了。
他張大嘴巴,拼命地想要大喊,想要聽到自己的喉嚨震動發出的哪怕一絲雜音。
但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瘋狂地用雙手拍打自己的大腿,用力到皮開肉綻。
沒有聲音。
他抓起旁邊幻化出的一根鐵棍,狠狠地砸在白色的牆面上。
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一種比被千刀萬剮還要恐怖的精神折磨。
聲音,是調音師的信仰,是他感知這個世界的唯一途徑,更是他殺人的傲慢資本。
而祁淵,在幻象中,把他的神,硬生生地殺死了。
這叫殺人誅心。
「啊……給我聲音……求求你給我一點聲音……」
現實中。
調音師像一條離開水的魚,趴在滿是玻璃渣的地面上瘋狂扭曲、翻滾。
他用指甲死死摳著自己的耳膜,鮮血順著耳道流了滿臉。
這種「無聲地獄」的絕對剝奪感,讓他的腦神經在短短三十秒內迎來了徹底的熔斷。
祁淵冷眼旁觀,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是誰把這份醫院地下建築圖紙交給你的?」
祁淵的聲音,直接在調音師的腦海深處響起。
這成為了調音師在無聲絕望中聽到的唯一聲音,宛如救命稻草。
「是『影子』……暗網的『影子』代理人……」
調音師一邊吐著白沫,一邊將幕後更龐大的陰謀網絡竹筒倒豆子般吐了出來。
「他們不僅給了圖紙……還在江海市的很多地標建築里……埋了東西……」
聽到想知道的情報,祁淵切斷了審判之眼的精神連接。
調音師如同被抽乾了脊髓,癱軟在一地血污中,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他變成了一個再也無法對聲音產生任何反應的白痴。
祁淵撿起掉在地上的老幹部保溫杯。
擰開蓋子,將裡面沾了灰塵的枸杞水倒在廢墟上。
「影子?看來江海市的下水道里,藏著的老鼠比我想像的還要多。」
他轉身走向那個被自己踹碎的主控室大門。
不再看地上那個廢物一眼。
危機解除。
大批特警和拆彈專家順著通風管道和貨梯井進入地下十三層。
當他們看到那些被破壞的巨型振盪器,以及那根被敲出無數凹痕的主承重柱時。
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而那位造就了物理學奇蹟的特調局局長,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一個小時後。
江海市老城區,雙橋派出所後院。
夜風吹過生鏽的鐵門,發出「吱呀」的聲響。
祁淵推著那輛雅迪小電驢,慢悠悠地走進小院。
他身上的那件白襯衫,已經破得像塊抹布,上面沾滿了灰塵和鐵鏽。
正在值班的張衛國端著一碗泡麵走出來,看到祁淵這副尊容,嚇得手一抖。
「小祁,你這是去哪撿破爛了?不是說休假嗎?」
祁淵把小電驢停在充電樁旁,熟練地插上電源。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右腕。
「休假是假的,跑去當泥瓦匠是真的。」
祁淵走進特調局那間簡陋的平房辦公室。
從柜子里拿出一件嶄新的白色短袖襯衫換上。
「張叔,明天要是雷局來找我,就說我病了。」
祁淵把換下來的破爛襯衫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我那件高定燕尾服全毀了,他不給我全額報銷,這周我就不幹活了。」
換上乾爽的衣服,祁淵倒在行軍床上,拉過薄被。
他現在只想做一條安分守己的鹹魚,好好睡一覺。
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剛剛照進小院。
「砰!」
特調局本就搖搖欲墜的鐵門,被一股大力撞開。
雷鳴局長連警帽都沒戴正,夾著一個黑色的絕密檔案袋,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祁淵閉著眼睛,翻了個身,拉起被子蒙住頭。
「雷局,說了報銷不到帳,今天特調局閉館。」
雷鳴走到行軍床邊,一把扯下祁淵的被子,臉色嚴肅得嚇人。
「小祁,別睡了,出大事了。」
雷鳴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次不是江海市的案子,是國安局那邊直接下達的最高指令。」
祁淵打了個哈欠,慢騰騰地坐起身。
他摸過床頭的金絲眼鏡戴上,端起昨天剛洗乾淨的保溫杯。
「國安的活兒?那得加錢。」
雷鳴沒有理會祁淵的調侃,他顫抖著手,解開檔案袋的密封線。
「昨天半夜,一支由國安局特勤大隊護送的絕密檔案押運車隊,在經過盤山公路時,不翼而飛。」
「整整五輛防彈押運車,三十名全副武裝的特勤。」
雷鳴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沒有交火,沒有爆炸。就像是被外星人劫持了一樣,憑空消失在一段沒有岔路的隧道里。」
祁淵拿著保溫杯的手,微微一頓。
這聽起來,像是某種極大規模的空間魔術和視覺欺騙。
雷鳴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高清的照片,遞到祁淵面前。
「這是隧道監控最後拍到的畫面,現場什麼都沒留下。」
「只在隧道的正中央,貼著這張黑白照片。」
祁淵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畫面中央,畫著一隻詭異的、由無數錯亂幾何線條組成的眼睛。
只看了一眼。
祁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微觀線索雷達】在接觸到那隻眼睛圖案的瞬間,竟然產生了短暫的視錯覺眩暈。
祁淵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
原本慵懶的眼神,猛地凝結出冰冷的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