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把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碳纖維袖劍。
從四面八方、甚至是頭頂的半空中,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劍網,朝著祁淵狠狠罩了下來。
地下主控大廳的空氣,被這密集到極點的衝鋒瞬間撕裂。
悽厲的破空聲在寬闊的黑色牆壁間來回激盪,形成了一股令人耳膜發酸的恐怖尖嘯。
這是一場足以讓任何武術宗師絕望的死局。
因為在人類正常的視覺皮層處理機制中。
當一百個一模一樣的敵人、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和姿態向你撲來時。
大腦的神經中樞會因為瞬間湧入的海量圖像信息而發生短暫的宕機。
這種信息過載,會導致防衛本能徹底癱瘓。
這就是影門首領「幻影」,耗資數億美元打造這套「無盡畫廊」殺陣的終極奧義。
黑暗的角落裡。
那些隱藏在吸音材料後方的軍工級全息投影發生器,正在以最大功率超負荷運轉。
藍色的高能雷射束在空氣中瘋狂交織。
它們精準地打在事先釋放的納米懸浮粒子上,折射出這九十九個栩栩如生的死亡分身。
這些分身不僅有著和幻影一模一樣的體型和風衣。
它們甚至連奔跑時,鞋底踩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肌肉發力的微小形變,都模擬得毫無破綻。
幻影本人,就完美地隱藏在這一百個衝鋒的身影之中。
他身上那件由絕密檔案材料製成的終極隱身衣,徹底吞噬了周圍的所有光線。
甚至連他身上散發出的紅外熱輻射,都被那層特殊的超導材料完美偏轉。
他就像是一滴融入了漆黑夜海里的墨水。
絕對的隱蔽。
絕對的致命。
幻影的呼吸被他強行壓制到了最低頻率。
心臟跳動的速度,通過長期嚴酷的瑜伽訓練,被死死控制在每分鐘四十次以下。
腳下的特製消音戰術靴,踩在光滑的地面上,連一絲灰塵都沒有驚起。
他看著那個依然站在大廳正中央、一動不動的白色身影。
錯亂之眼面具下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
「放棄抵抗了嗎?還是被這宏大而華麗的光學藝術,徹底震碎了心智?」
幻影在心裡狂妄地嘲笑著。
他能想像到接下來的畫面。
下一秒。
這個號稱讓奧林匹斯覆滅、讓調音師變成白痴的男人。
就會被自己手裡這把塗滿了高濃度箭毒蛙神經毒素的袖劍,狠狠刺穿心臟。
毒素會在三秒鐘內隨著血液循環溶解他的中樞神經。
他會倒在這冰冷的地板上。
四肢不受控制地絕望抽搐,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肌肉一點點壞死。
五米。
四米。
三米。
幻影的腳步越來越快,袖劍鋒利的尖端,甚至已經觸碰到了祁淵那件剪裁得體的燕尾服外套邊緣。
死亡的陰影已經徹底籠罩了祁淵的頭頂。
但祁淵,依然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右手端著那個黑色的老幹部保溫杯。
甚至連端杯子的手腕,都沒有發生一絲一毫的顫抖。
水面平靜得像是一面鏡子。
祁淵微微揚起下巴。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金絲眼鏡。
【神級光學解析】與【真實視界】,在這一刻,於他的雙眼深處轟然開啟。
世界,在祁淵的眼中,變了。
不是時間的流逝變慢了。
而是祁淵大腦處理圖像幀率的速度,在一瞬間被系統拉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量子級別。
普通人類的視網膜,捕捉動態畫面的極限幀率,大約在每秒二十四幀到六十幀之間。
這也是為什麼電影和電視畫面能夠欺騙人眼,形成連貫動作的原因。
而幻影布置的這些軍工級全息投影儀,刷新率高達恐怖的每秒一百二十幀。
所以在肉眼看來,這些衝鋒的幻象不僅逼真,而且動作流暢,連衣服的褶皺變化都毫無滯後感。
但在祁淵那雙經過神級強化的眼睛裡。
這一切。
實在是,太慢了。
祁淵的大腦此刻化作了一台算力驚人的超級並行計算機。
他根本沒有去試圖分辨這些幻象的長相、高矮胖瘦,或者是奔跑時的動作細節。
他也沒有去低頭尋找所謂的影子,或者試圖傾聽地上的腳印。
祁淵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面對一個把光學欺詐玩到極致的頂級大師時。
那些肉眼可見的物理細節,全都是可以被算法和燈光偽造出來的低級誘餌。
祁淵只抓住了全息投影技術中,一個永遠也無法用軟體彌補的物理學硬體缺陷。
那就是——幀率延遲。
「不管你的顯卡算力有多高,你的處理器有多麼先進。」
祁淵在心裡默默地倒推著光學傳輸的物理公式。
「當圖像數據通過光纖線纜進行傳輸。」
「再經過雷射鏡片的多重折射。」
「最後投射到空氣中那些漂浮的納米粒子上,形成三維圖像時。」
「在這一系列的物理轉換過程中,必然會產生一個微小的時間差。」
祁淵的眼球甚至都沒有轉動一下。
但他的視線,卻在零點零一秒內,同時鎖定了周圍那一百個正在向他逼近的身影。
「這種由硬體物理極限造成的延遲,也許只有零點一秒,甚至更短。」
祁淵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理科生獨有的、冰冷且殘酷的微笑。
「但在我的眼裡,這種延遲。」
「就等同於在一台老式的放映機上,播放一卷卡頓的劣質幻燈片。」
就在那一百把塗滿毒藥的碳纖維袖劍,即將刺入祁淵身體的絕對零點一秒前。
祁淵的視網膜,終於捕捉到了那個致命的破綻。
在高速衝鋒的殘影交錯中。
周圍的那九十九個全息「幻影」,他們的身體邊緣,在跨越兩道不同投影光束的交界處時。
出現了一次輕微的、普通人哪怕用高速攝像機也難以察覺的像素撕裂!
那是因為。
投影儀在刷新下一幀動作畫面時。
其硬體運算速度,終究還是跟不上人物在這個空間坐標內高速移動的真實物理軌跡。
從而產生了一次微小的馬賽克重影。
只有投影出來的數據流,才會卡頓。
只有虛假的光線,才會發生像素撕裂。
而真實的碳基肉體,在三維空間中的物理移動,是絕對流暢且連貫的。
「找到了。」
祁淵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在祁淵左後方,大約四點五米的位置。
那裡在視覺上看起來,是一片空無一物的深邃黑暗。
沒有任何藍色的全息投影光束覆蓋在那裡。
但祁淵的【真實視界】卻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片看起來絕對靜止的空氣,在快速向前移動的過程中。
產生了流暢、沒有任何斷幀和像素撕裂的風壓輪廓。
那是一道完美符合人體工程學運動軌跡的流體力學氣流。
那才是穿著終極隱身衣。
試圖藉助那九十九個全息誘餌的掩護,從最刁鑽的死角發動致命背刺的幻影真身!
「雕蟲小技。」
祁淵毫不留情地給這場華麗的光學魔術,下達了最終的評價。
就在那九十九把虛擬的毒劍,即將穿透他的衣服,刺入他皮肉的同一個瞬間。
祁淵動了。
他根本沒有去管面前那些看起來凶神惡煞、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開膛破肚的駭人幻象。
祁淵的身體以左腳為軸。
腰部的脊椎如同拉滿的強弓,猛然爆發出駭人的扭轉力道。
【西裝暴徒體質】那堪比重型打樁機般的恐怖力量。
在沒有絲毫停頓的情況下,瞬間跨越了肌肉的預熱階段,盡數灌注於那條修長的右腿之中。
「砰!」
腳下的黑色大理石地面,被他作為軸心的左腳,硬生生碾出了一片慘白的粉末。
祁淵的動作乾脆利落到了極致。
沒有一絲多餘的假動作。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完全沒有去看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真實目標。
只是憑藉著腦海中剛剛通過幀率延遲,鎖定出來的那個絕對真實的三維坐標。
祁淵的右腿,猶如一條撕裂空氣的黑色精鋼長鞭。
帶著一股刺耳的、讓人耳膜生疼的尖銳音爆聲。
狠狠地。
毫不留情地。
掃向了左後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靜謐無比的空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