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杳走到窗前一看,成百上千名瘋狂的粉絲拉著橫幅,把市局大門堵得水泄不通,要求警方立刻以自殺結案,不要讓林楓死了還受辱。
蘇杳吐了口唾沫。
「真成。」
她隔著髒乎乎的玻璃往外瞅,玻璃上全是黃土。
她用袖口使勁蹭了蹭,蹭出一塊乾淨的地方。
「這幫丫頭片子,追星追得腦子都不要了。」
大門外面。
人頭攢動,大片大片的紅幅迎風抖著。
「還林楓清白!」
哭喊聲、喇叭聲,把市局大院吵得像個趕集大棚。
那些女學生一個個大汗淋漓,臉上脫了妝,露出一塊塊發黃的底色。
手裡拿的應援棒,糊滿了髒泥。
「這明顯是顧星辰那小子的團隊在搞鬼。」
周小胖湊過來。
他用手指甲摳著鍵盤縫裡的辣椒皮,摳出來,彈進垃圾桶。
「我剛才在網上搜了幾個帶節奏的大V。」
「背後的資金流,全是從天娛旗下的皮包公司轉出來的。」
「他們想利用輿論施壓,逼咱們快點結案。」
趙大山走過來。
他用髒袖子抹了抹嘴。
「老大,咋整?」
「外面圍了得有小一千人,路都堵死了。」
「要不我帶幾個兄弟出去,把那帶頭起鬨的幾個給銬了?」
「胡鬧。」
陸靳冷聲說,他手裡攥著那個沒洗的保溫杯,杯底積了層茶垢。
「外面一多半是未成年,你動一下手,明天輿論能把市局給淹了。」
「那咱們就縮在這兒當縮頭烏龜?」
趙大山啐了一口。
「任由這幫丫頭片子騎在脖子上拉屎?」
「等。」
陸靳吐出一個字。
「等省廳的決定。」
正說著,秦建國辦公室的門,「哐當」一聲開了。
秦局長黑著臉走出來。
他把那本就不多的白頭髮揉得像一蓬亂草。
「陸靳,蘇杳,滾進來。」
老頭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卡痰的動靜。
三人進屋,百葉窗拉得死死的,屋裡一股子發霉的旱菸味。
秦局長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椅子發出「吱呀」的酸響。
「上頭的電話,快把我這耳朵打聾了。」
老頭用手指敲著桌子,桌上有一層黃乎乎的茶漬。
「都問我這大明星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
「媒體在外面圍著,全網都在要說法。」
「陸靳,你給老子個準話,四十八小時,能破案不?」
「破不了。」
陸靳回答得很乾脆。
「林楓身上的DNA還在比對,現場除了乾冰水漬,沒有第三人的指紋。」
「兇手反偵察能力很強。」
「放庭!」
秦老頭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傷口震得茶杯直晃。
「破不了也得破!上面只給四十八小時,如果到時候拿不出鐵證,就得按自殺結案!」
「不能按自殺結!」
蘇杳跨前一步,她用腳後跟踢了踩開膠的鞋底。
「林楓如果是自殺,他身上的紅裙子怎麼解釋?」
「他體內的強效鎮靜劑怎麼解釋?這分明是謀殺!」
蘇杳聲音清脆。
「吳浩的事、十二年前的舊案,全跟他背後的天娛有關係。」
「現在放手,以前的線索全斷了!」
「我能不知道?!」
老頭吼了一聲,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鼓起來。
「可外面的輿論在殺人!那幫狂熱粉連絕食抗議都用上了!」
「一旦出了人命,這個責任,誰擔?你擔還是我擔?!」
他抓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大口涼茶,把茶葉沫子吐回杯里。
「老子頂天再給你們四十八小時,四十八小時後,沒鐵證,就結案!」
出了局長辦公室。
重案組辦公區里一片死寂。
大伙兒都低著頭寫報告,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小胖湊到蘇杳桌前。
他正用指甲蓋摳著腦門上的油皮,掉下一層白屑。
「杳姐,咱現在連那小子一根線頭都摸不著,四十八小時,去哪找鐵證啊?」
「他身上有藥味。」
蘇杳咬著棒棒糖,聲音發冷。
「那是特種藥,一般人拿不到。」
「那藥是吳浩領的。」
周小胖搖頭。
「吳浩現在在局裡關著呢,他把鍋全甩給那個綁架他的瘋子了,咱們又沒抓到那個瘋子。」
「顧星辰只要死不承認,說藥味是巧合,咱們能拿他怎麼樣?」
「而且他昨晚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三萬名觀眾看著呢。」
蘇杳沒吭聲,她把嘴裡的糖一嚼,發出「咔嚓」的聲音。
「大不了我黑了他的電腦。」
周小胖壓低聲音,做賊似的。
「他那些私密文件里,肯定有見不得光的東西。」
「不行。」
蘇杳打斷他。
「白祈在盯著我們,只要我們用非法手段獲取證據,他一秒鐘就能在網上把證據作廢。」
「我們要用乾淨的手段,在陽光下,把他釘死。」
「那現在怎麼辦?」
周小胖急得直抓褲襠。
「外面的粉絲都快把警車掀翻了,市局的大門,她們正用身體在撞呢。」
蘇杳轉過頭。
她看著窗外。
大門外面,那些狂熱的女學生,正紅著眼,瘋狂地推搡著大門的鐵柵欄。
她們的臉上,全是盲目的狂熱,和被人利用後的愚蠢。
蘇杳不僅沒有慌,她那張白皙、沾了灰的小臉上,反而慢慢浮現出一抹極其冷酷的笑容。
那笑容,比十二月的冰風還要冷。
她順手把手裡的空糖棒扔進垃圾桶。
「想利用輿論施壓?」
蘇杳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冷笑。
「行,那就讓他們求錘得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