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吐物？」
蘇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股子沒消化完的鬆餅酸水直往嗓子眼沖。
大腿根磨破的皮被紅裙子的布料一擦，又疼又癢。
她隔著裙子狠狠掐了一把。
「賀知敘，你這腦子是不是泡福馬林泡壞了？」
「幾千人的大廳，你讓我們去收集嘔吐物中和毒氣？」
蘇杳翻了個大白眼。
「沒成想堂堂首席法醫，想出的招這麼噁心。」
賀知敘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在綠光下閃過一抹幽光。
他那雙白手套上還沾著刺客的血，有些發黑。
「杳杳，這是最基礎的化學反應。」
「酸鹼中和，在沒有專業設備的情況下，這是最有效的物理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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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
楚江淵一腳踹在旁邊的一張真皮沙發上。
沙發翻倒，「砰」地一聲悶響。
「老子就是憋死，也不碰那玩意兒！」
「別吵了。」
陸靳靠著一根羅馬柱，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剛注射了解毒劑，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滴在黑襯衫上。
「這毒氣散得很慢，K的本意不是瞬間毒死所有人。」
他咬著牙，強行撐起身體。
「他是想在恐慌中，看著這群人互相踩踏、殘殺。」
「這老瘋子，到底想幹什麼？」
「撲通！」
大廳中央，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一個穿著昂貴燕尾服的胖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雙眼翻白，口吐白沫。
四肢劇烈地抽搐著。
「啊！死人了！」
旁邊的名媛嚇得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外躲，高跟鞋都跑掉了一隻。
蘇杳跑過去。
她光著腳，腳底板踩在黏糊糊的紅酒和碎玻璃上。
疼得她直皺眉。
她蹲下身，翻開胖子的眼皮。
「瞳孔針尖樣縮小，口中有濃烈的苦杏仁味。」
蘇杳抬起頭，眼神冰冷。
「不是毒氣。」
「是氰化物中毒！急性發作！」
陸靳走過來，他那把黑市手槍還攥在手裡，槍柄上全是汗泥。
「他吃了什麼？或者喝了什麼？」
蘇杳環顧四周。
這胖子倒下的地方，正好在大廳正中央的香檳塔旁邊。
那座用幾百個高腳杯堆成的香檳塔，在剛才的混亂中，已經被撞倒了一半。
滿地都是碎玻璃和淡黃色的酒液。
「系統，開啟微觀物質分析！」
蘇杳在心裡默念。
【檢測到殘留液體中含有高濃度氰化鉀成分。】
【來源：香檳塔底層第八排酒杯。】
蘇杳的心臟「咚」地猛跳了一下。
「是酒！」
她指著那一地的碎玻璃。
「K不僅在刺客衣服里放了毒氣，他還在香檳里下了毒！」
「我操！」
楚江淵大罵一聲。
他剛才還端著杯紅酒裝逼，這會兒嚇得直接把酒杯摔在地上。
「這老不死的，是想把全船的江城權貴全藥死啊！」
「他怎麼下的毒？」
賀知敘走過來，蹲在地上，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蘸了一點酒液。
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香檳塔是現場倒的。」
「如果提前下毒，倒酒的服務生肯定會發現。」
「除非……」
賀知敘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病態的興奮。
「除非下毒的人，就是那個倒酒的。」
「周小胖！」
陸靳按著耳機。
「查監控！看看倒酒的服務生去哪了！」
耳機里傳來周小胖焦急的喘息聲，還伴隨著鍵盤被敲得「啪啪」響的聲音。
「老大，監控全被白客切斷了啊！」
「我只能看到大廳門口的畫面。」
「剛才停電前，我好像看到有個推餐車的服務生，往廚房方向去了！」
「追！」
陸靳一揮手，帶頭往廚房方向跑。
「陸隊，你慢點，你這毒還沒解透呢！」
蘇杳跟在後面，腳底板的玻璃碴子扎得她直吸冷氣。
「死不了。」
陸靳頭也沒回，聲音冷硬如鐵。
「今天不把這下毒的孫子揪出來，這船上的人得死絕了。」
廚房在宴會廳的後面，通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里沒有應急燈，黑漆漆的。
只有陸靳手裡的戰術手電，發出刺白的光柱。
「嘎吱。」
廚房的門虛掩著。
陸靳一腳踹開門。
一股子濃烈的血腥氣和生肉味兒，撲面而來。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
地上。
躺著一具屍體。
正是那個推餐車的服務生。
他穿著白色的制服，胸口插著一把極其普通的剔骨刀。
血流了一地，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被滅口了。」
蘇杳走過去，蹲在屍體旁邊。
「這刀法，真糙。」
賀知敘在後面冷笑，他那身白大褂上沾了點泥水。
「一刀沒捅進心臟，這服務生是失血過多疼死的。」
「這說明兇手很慌張，是個新手。」
蘇杳閉上眼睛。
【系統，開啟現場回溯。】
【叮——正在重建案發軌跡。】
在蘇杳的視網膜上。
淡藍色的數據流飛速交織。
她看到那個服務生跑進廚房。
緊接著，一個穿著晚禮服的身影追了進來。
兩人發生爭執。
那人抓起案板上的剔骨刀，胡亂地捅進了服務生的胸口。
然後，那人慌亂地跑出了廚房，高跟鞋在地上踩出一串血腳印。
「是個女人。」
蘇杳睜開眼。
她指著地上那串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看不清的血腳印。
「穿著高跟鞋，往大廳回去了。」
「這女人，就是下毒的人！」
陸靳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危險。
「她還在這艘船上，就在那幾千個賓客中間。」
「幾千人里找一個女人，這怎麼找？挨個脫鞋看腳底板嗎？」楚江淵提著散彈槍，暴躁地踢翻了一個垃圾桶。
「不用。」蘇杳冷笑，她那張大花臉在應急燈下顯得極其冷酷。
「她剛殺了人，身上一定有血腥味，而且，她跑得很急，心跳絕對在一百二以上。」
「白祈，你把大廳里的溫度控制系統給我打開，調到最低！」
「姐姐，那大家會凍感冒的。」白祈在屏幕里委屈地眨眨眼。
「凍死總比毒死強！人在極度寒冷和恐懼下，微表情和生理反應最容易暴露！」蘇杳大吼。
「陸隊，封死所有出口。賀醫生，準備好你的解剖刀。」
五個人，在這艘斷電的豪華遊輪上。
徹底，張開了一張捕獵的血色大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