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的話像是一根生鏽的鐵釘,死死釘在蘇杳的神經上。
市局大樓?
「在市局大樓的哪裡?!」
蘇杳一把揪住K那件髒兮兮的老式中山裝衣領。
手心裡的冷汗混著泥,在布料上抓出一道黑印子。
「你猜啊。」
K咧開嘴,滿是血水的牙縫裡擠出一個詭異的笑。
「砰!」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槍響,震得地下防空洞的頂板簌簌往下掉灰。
這不是普通的微沖,這是重型狙擊槍的聲音。
「怎麼回事?!」
陸靳猛地轉頭。
他那身破爛的作訓服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老大!是那些被斷了網的清道夫!」
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大吼,聲音劈了叉,嚼著大蔥的嘴直打哆嗦。
「他們雖然沒了指揮,但像瘋狗一樣開始在外面無差別攻擊了!」
「有幾個躲在對面的爛尾樓里,用重狙壓制我們一隊的防爆車!」
「老趙受傷了!」
「我操!」
楚江淵一腳踹在鐵門上,「哐當」一聲巨響。
他那十萬塊的紅西裝這會兒全成了布條子,露出大塊胸肌。
「老子的直升機呢?!阿豹!給老子轟平那棟爛尾樓!」
「楚少爺,別喊了。」
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片上沾了點剛才K吐出來的血星子,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慢條斯理地擦著。
「你的直升機剛才為了躲避無人機,已經退到三公里外了,遠水救不了近火。」
「那就在這兒等死?!」
蘇杳咬著乾裂的嘴唇,咬出一絲血腥味。
大腿內側磨破的地方被皮褲勒得死緊,火辣辣地疼。
她隔著褲子狠撓了兩把,抓出一層白皮。
「不用等死。」
一個極其慵懶、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通風管道里傳出來。
顧星辰穿著那件破爛開線的囚服,像個沒骨頭的貓一樣從管道里滑了下來。
他臉上脫了妝,眼角那顆黃色的小膿包因為笑而微微抖動。
他手裡,居然拎著一把極其誇張的巴雷特M82A1重型狙擊步槍。
「這玩意兒你從哪弄來的?!」
陸靳瞪大了眼睛,這可是軍用管制品!
「剛才在外面順手從一個死掉的僱傭兵手裡『借』的。」
顧星辰眨了眨那雙桃花眼,笑得像個純良的天使。
「姐姐,那幾個拿重狙的蒼蠅,交給我好不好?」
「你?」
蘇杳狐疑地看著他。
「你一個天天在舞台上唱跳的頂流偶像,會玩這玩意兒?」
「姐姐,你太小看我了。」
顧星辰把那把重達十幾斤的狙擊槍輕鬆地扛在肩上。
「我在深淵網訓練營的時候,射擊課可是永遠的第一名哦。」
「而且,我最喜歡的,就是那種把人的腦袋當成西瓜一樣打爆的感覺。」
他舔了舔慘白的嘴唇,眼底全是不加掩飾的病態狂熱。
「行,老娘就信你一次。」
蘇杳光著腳,腳底板在滿是碎石子的地上踩得生疼。
「走,上樓頂!」
五個人押著K,順著黑漆漆的樓梯,一路狂奔到了市局大樓的頂層天台。
天台上風大得嚇人。
冷風夾著雨絲,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白祈!給我報方位!」
蘇杳按著耳機大喊。
「姐姐,十二點鐘方向,爛尾樓三層窗口,有兩個熱源!」
白祈在屏幕里咬著手指甲,眼睛熬得通紅。
「他們手裡拿的是反器材狙擊步槍,你們小心!」
「知道了。」
顧星辰走到天台邊緣。
他沒有像普通的狙擊手那樣趴下找掩體。
而是極其囂張地。
就那麼大剌剌地站在風雨里。
他把沉重的巴雷特架在天台的水泥護欄上。
右眼貼近瞄準鏡。
「姐姐,你看好了。」
顧星辰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手指,輕輕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巨大的後坐力震得顧星辰單薄的身體往後猛地一晃。
但他的肩膀卻像鐵釘一樣死死穩住。
對面爛尾樓三層。
「噗嗤」一聲。
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清道夫。
腦袋瞬間像個熟透的西瓜一樣,被大口徑子彈直接轟成了碎渣。
血水和腦漿噴了滿牆。
「漂亮!」
蘇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這槍法,簡直神了!
「還有一個!」
白祈在耳機里尖叫。
「九點鐘方向!他在移動!」
「想跑?」
顧星辰連眼睛都沒眨。
他熟練地拉動槍栓,滾燙的彈殼「噹啷」一聲掉在積水裡,冒出一陣白煙。
他甚至沒有重新瞄準。
憑著直覺槍口猛地一甩。
「砰!」
第二聲槍響。
九點鐘方向那個正在狂奔的黑影,大腿直接被子彈打斷,整個人從三樓慘叫著栽了下去。
「我操,這小子真他媽是個怪物。」
楚江淵在旁邊看呆了。
他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腰間的散彈槍,突然覺得有點拿不出手。
「在殺人這門藝術上,他確實比你強。」
賀知敘優雅地笑了笑。
手套上的藥漬在夜色里顯得極其詭異。
「還有幾隻蒼蠅。」
顧星辰連開了五槍。
每一槍,都伴隨著對面爛尾樓里的一聲慘叫和一團爆開的血霧。
百發百中彈無虛發。
不到兩分鐘,對面那些囂張的清道夫狙擊手。
全被他一個人,硬生生地,按在地上摩擦。
「姐姐,煙花放完了。」
顧星辰把滾燙的狙擊槍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哐當」的巨響。
他轉過頭,像個邀功的孩子。
「我厲害嗎?」
「厲害。」
蘇杳點了點頭,手心裡的冷汗把風衣都浸透了。
這四個病嬌,一個比一個瘋。
「陸隊!對面的火力停了!」
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嗷嗷哭。
「老趙的命保住了!我們一隊正在反撲!」
「幹得好。」
陸靳黑著臉,他那雙鷹眼死死盯著地上癱軟的K。
「老頭子,你的人全死光了。」
「現在,該算算我們的帳了。」
陸靳一把揪起K的衣領。
「說!你當年到底在市局大樓里藏了什麼機密?!」
K被揪得懸在半空。
那張老臉上全是血,但他卻突然極其詭異地再次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
「你們以為,我真的輸了嗎?」
K吐出一口帶血的濃痰。
「蘇杳,你爸當年,查到的是一份深淵網和全州高官的『基因改造計劃』。」
「而那份計劃的核心樣本。」
K瞪著那雙渾濁的死魚眼。
「就被我,藏在市局大樓的地基里!」
「什麼?!」
蘇杳和陸靳同時愣住了。
「我這十二年來,每天都在市局大樓里上班。」
K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每天看著你們在我的『炸彈』上走來走去。」
「你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那底下,埋著我花了十二年心血,用你們市局的電源,秘密培養的……」
「超級生化病毒!」
K猛地從袖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黑色遙控器。
「只要我按下這個。」
「整個市局大樓就會塌陷,底下的生化病毒會瞬間擴散到全江城。」
「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把那玩意兒給我放下!」陸靳暴喝,手裡的槍直接頂在K的眼珠子上。
「有種你就開槍啊!我一死,肌肉鬆弛,這引爆器會自動觸發!」K像個瘋子一樣嘶吼。
「這老不死的,還留了這一手『死人開關』!」楚江淵大罵,急得在天台上直轉圈。
「白祈!你能黑掉那個引爆器嗎?!」蘇杳按著耳機,大腿上的傷口疼得她直哆嗦。
「姐姐,不行啊!那是純物理的壓力傳感閥,沒有網絡接口,我黑不進去!」白祈在屏幕里急得大哭。
「賀知敘,你那刀能切斷他的神經,讓他手指僵住不?」蘇杳轉頭。
「可以,但需要他完全靜止一秒鐘,他現在抽搐得太厲害,我沒法下刀。」賀知敘眉頭緊鎖。
「姐姐,讓我一槍崩了他吧,就算死,我們死在一起也挺浪漫的。」顧星辰笑嘻嘻地撿起那把巴雷特。
「都給老娘閉嘴!」蘇杳怒吼,她看著K手裡那個黑色的遙控器。
眼裡,閃過一抹極其瘋狂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