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把槍,老子隨時給你們留著子彈。」
陸靳的話,像是一塊生鐵,重重地砸在滿是積水的走廊里。
楚江淵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靳。
他那身暗紅色的西裝早成了破布條,胸肌上全是黑泥和血痂。
「死條子,你給老子等著。」
他轉頭,深深看了一眼蘇杳,然後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黑暗裡。
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那半邊碎掉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冷笑,也跟著離開了。
白祈的屏幕閃爍了兩下,徹底黑屏。
地下室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排風扇發出「嗡嗡」的雜音,還有滿地的水窪倒映著慘白的應急燈光。
蘇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一樣,軟綿綿地靠在牆上。
「陸隊,你這過河拆橋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她光著腳,腳底板上的傷口已經凍得發麻了,大腿內側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她隔著皮褲狠抓了一把,抓出幾道白印子。
「不把他們逼走,這案子沒法結。」
陸靳把槍插回槍套,他那件白襯衫被血糊得硬邦邦的,散發著一股子老汗酸味和鐵鏽味。
「省廳的人馬上就到,他們留在這兒,全得被當成恐怖分子一塊抓了。」
他蹲下身,看著地上那堆被賀知敘炸得稀巴爛的中繼器零件。
「這老狐狸的後手,算是徹底斷了。」
「但咱們手裡的那份名單。」
陸靳抬起頭,黑眸里翻湧著暴戾的殺機。
「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三天後。
江城市局重案組大辦公室。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空氣里飄著股子放壞了的紅油麵條餿味。
周小胖癱在工位上,大口大口地嚼著大蒜味的方便麵渣子,噴出一股酸臭。
他那雙黑眼圈腫得像兩個大核桃。
「老大!杳姐!你們快看新聞!」
他激動地拍著桌子,震得桌上的保溫杯「哐當」直響。
「省紀委的動作太快了!」
蘇杳湊過去。
她今天換了身乾淨的警服,但腳上還穿著一雙不合腳的大拖鞋。
腳底板裹著白紗布,走起路來「吧嗒吧嗒」響。
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江城政商兩界的驚天大地震。
【江城市原市長顧某某,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被正式雙規。】
【財政局局長李某、市政法委書記王某等十六名高官,同日被帶走調查。】
【天娛娛樂涉嫌巨額洗錢,已被全面查封,相關負責人全部落網。】
「這幫蛀蟲,這回是真被一鍋端了。」
趙大山端著個滿是茶垢的搪瓷缸子,笑得老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咱們重案組這回,可是立了潑天的大功啊!」
陸靳從局長辦公室走出來。
他額頭上的紗布拆了,露出一道深粉色的血口子,看著極其駭人。
他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文件,臉色卻陰沉得像快下雨的雲。
「高興得太早了。」
陸靳把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
「名單上還有幾隻大老鼠,省廳沒動他們。」
「沒動?為什麼?」蘇杳皺眉,手心裡的冷汗把那份文件捏得有些發軟。
「因為證據不夠。」
陸靳拉開椅子坐下,點了一根劣質香菸。
刺鼻的焦油味在辦公室里瀰漫。
「K那老東西很狡猾,名單上排名最靠前的那幾個人,他根本沒留下直接的資金流水。」
「他們都是單線聯繫,甚至是用的海外空殼公司交叉持股。」
「那咱們就這麼看著他們逍遙法外?」
蘇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手發麻。
「我爸拿命換來的東西,不能就這麼廢了!」
「去查這家公司。」
陸靳指著文件上的一個名字。
「『盛世醫療』。」
「這是一家專門做進口醫療器械的私營企業,老闆叫張耀。」
「張耀?」
蘇杳愣了一下。
「這名字聽著耳熟啊。」
「他是張半城的親弟弟。」
周小胖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鍵盤縫裡的灰泥掉了一桌子。
「老大,這盛世醫療,這幾年一直壟斷著咱們江城所有三甲醫院的高端設備採購。」
「但這跟深淵網有什麼關係?」趙大山不解。
「關係大了。」
陸靳吐出一口青煙。
「K那個地下生化實驗室里,用的所有特種培養皿和離心機。」
「全是從這家公司以『報廢設備』的名義轉移過去的。」
「沒有張耀的掩護,K根本建不起那個毒氣工廠。」
蘇杳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咱們這就去查他的帳本!」
「他早就跑了。」
陸靳冷笑一聲。
「顧老頭一倒台,他連夜就帶著老婆孩子坐私人飛機跑路了。」
「跑哪去了?」
「緬北。」
這兩個字一出,重案組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緬北,那可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帶,犯罪分子的天堂。
「這孫子,跑得挺快啊。」
蘇杳咬著乾裂的嘴唇,咬出一絲血腥味。
「到了那地方,咱們的跨國追捕令就是張廢紙。」
「陸隊,這案子,難道就這麼斷了?」
陸靳把菸頭扔在地上,用大皮鞋狠狠碾滅。
他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翻湧著暴戾的殺機。
「斷不了。」
「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陸靳看著蘇杳。
「你忘了,咱們在江城,還有個能讓這些老鼠自己乖乖爬出來的『外掛』嗎?」
蘇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她瞪大了眼睛。
「你是說……楚江淵?」
「對。」
陸靳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
「那瘋狗在黑市的眼線,比省廳的雷達還好使。」
「你要去找他合作?」
蘇杳滿臉黑線,她大腿內側那塊傷疤又開始隱隱作痛。
「你前天剛拿槍指著他的腦袋,讓他滾出市局大門。」
「今天又去找他,你不怕他拿大炮轟你啊?」
「他不敢。」
陸靳站起身,一把拉住蘇杳的胳膊。
「因為你去,他連門都不敢鎖。」
半小時後。
楚江淵的那棟江景大平層門外。
蘇杳光著腳,腳底板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陸靳站在她身後,臉色黑得像鍋底。
「叮咚。」
門鈴響了大門打開。
楚江淵穿著一身極其騷包的絲綢睡衣,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看到蘇杳,他那雙猩紅的眼睛瞬間亮了。
但當他看到後面的陸靳時。
他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你這死條子,還敢來老子的地盤?」
楚江淵一把將蘇杳拉進門裡,槍口直接對準了陸靳的眉心。
「老子今天非崩了你不可!」
「開槍之前,先看看這個。」
陸靳沒躲,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拍在楚江淵的胸口。
楚江淵低頭一看。
那雙狂傲的眼睛,瞬間。
瞪得老大。
「這……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