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靳一腳油門踩到底,那輛沾滿泥巴的警用越野車像頭髮瘋的野牛。
在江城午夜的街道上狂飆,輪胎擦出刺鼻的焦膠皮味。
蘇杳坐在副駕駛,大腿內側那塊剛長好新肉的疤被安全帶勒得生疼。
她隔著機車褲狠狠抓了兩下,抓出一道白印子。
「陸隊,你慢點!別顧星辰沒抓著,咱們先車毀人亡了!」
「死不了!」
陸靳咬著牙,額頭上那道淺淺的粉色疤痕在路燈下反著光。
他那雙像鷹一樣的黑眸死死盯著前方的江城大酒店。
「他敢在老子的婚宴上搞事,老子今天非把他的皮給扒了不可。」
楚江淵坐在後排,手裡端著那把純金的沙漠之鷹。
他那身騷粉色的西裝早就髒得不成樣子,胸口上還沾著一灘剛才飛車黨的血。
「死條子,這回老子挺你!」
「那小王八蛋要是敢碰老子送給杳杳的粉鑽,老子拿火箭筒轟了他的狗頭!」
賀知敘坐在另一邊,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
他手裡轉著那把柳葉形解剖刀,刀鋒閃著森冷的白光。
「楚少爺,你的暴力總是那麼沒有美感。」
「對付這種喜歡萬眾矚目的表演型人格,就應該切斷他的聲帶,讓他永遠在黑暗裡當個啞巴。」
「你們倆都給老娘閉嘴!」
蘇杳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手指縫裡的黑灰蹭在腦門上,抹出個大花臉。
「白祈,酒店裡的情況怎麼樣?!」
「姐姐!那瘋子把頂層旋轉餐廳的電閘給拉了!」
白祈的聲音在耳機里急得直發抖,鍵盤敲得噼啪響。
「我黑不進去了,裡面是純物理閉環!」
「物理閉環?」
陸靳冷哼一聲,一個急剎,車子在酒店大門口停穩。
「老子就喜歡物理破局。」
四個人衝進酒店大堂。
保安早被嚇跑了,大堂里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應急燈在閃。
電梯停運。
「爬樓梯!」
陸靳大喝一聲,帶頭衝進了安全通道。
五十層樓。
四個人像四頭不知疲倦的狼,一口氣沖了上去。
「砰!」
陸靳一腳踹開頂層旋轉餐廳的大門。
門框上的石灰「撲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頭。
餐廳里黑漆漆的。
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江城的霓虹燈光透進來。
在餐廳中央。
那座原本準備用於婚宴的巨大香檳塔,已經被砸得稀巴爛。
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顧星辰就坐在那堆碎玻璃中間。
他穿著一件極其華麗的白色燕尾服,胸前別著一朵鮮紅的玫瑰。
手裡拿著個高腳杯,裡面晃蕩著猩紅的液體。
「姐姐,你終於來了。」
他看到蘇杳,笑得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像個純良的天使。
「你這瘋子!」
蘇杳光著腳走過去,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
她腳底板剛劃破的口子又開始滲血,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把這兒搞得烏煙瘴氣的,老娘的婚禮還怎麼辦?!」
「婚禮?」
顧星辰歪了歪頭,眼角那顆黃色的小膿包跟著抖了抖。
「姐姐,你不需要跟這個警察結婚的。」
他站起身,大步朝蘇杳走來。
「你看,我把這裡布置得多美。」
他指著周圍。
那些原本潔白的桌布上,全被他用紅色的油漆,畫滿了巨大的笑臉骷髏。
「這可是我送給你的,最完美的舞台。」
「完美你大爺!」
楚江淵衝過去,一把揪住顧星辰的領子。
「砰!」
一拳狠狠砸在他那張精緻的臉上。
顧星辰被打得倒飛出去,撞在一根柱子上,嘴裡噴出一口鮮血。
但他還在笑。
「楚大少爺,你的拳頭,還是這麼沒有藝術感。」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
「陸隊長,你不是要抓我嗎?開槍啊。」
他敞開雙手,胸口掛著一排閃爍著紅燈的C4炸藥。
陸靳沒說話,眼神冰冷如鐵。
他收起槍,拔出腰間的戰術軍刺。
「老子不殺你。」
陸靳走過去,一把捏住顧星辰的手腕。
「咔吧!」
一聲極其清脆的骨折聲。
「啊——!」
顧星辰發出一聲慘叫,手裡的炸藥引爆器掉在地上。
陸靳一腳踩上去,碾得粉碎。
「你這輩子,就在黑山監獄的單人牢房裡,對著牆演你的猴戲吧。」
他掏出手銬,「咔噠」一聲,把顧星辰死死鎖在旁邊的暖氣管上。
「帶走!」
三天後。
市局重案組。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空氣里那股子常年不散的方便麵味兒,終於淡了不少。
周小胖癱在椅子上,大口嚼著一塊醬牛肉,吃得滿嘴流油。
「老大!杳姐!顧星辰那小子的案子結了!」
他用沾著油星子的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跳出結案報告。
「這孫子不僅詐死,還買通了看守所的獄警。」
「這回,上面直接派了專案組,把他押送到了西部最高級別的軍事監獄。」
「他這輩子,連根草都別想看見了。」
蘇杳趴在桌子上,大腿上的傷徹底結了硬疤,癢得她直想撓牆。
「終於清靜了。」
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幫神經病,簡直是把老娘當成唐僧肉了。」
陸靳從局長辦公室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件極其正式的警禮服,胸前掛著那枚一等功勳章。
那張冷硬的臉上,少見地帶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案子結了,假也批了。」
他走到蘇杳面前,大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揉亂了她那一頭雞窩發。
「蘇副隊,準備好去試婚紗了嗎?」
「還試?!」
蘇杳一聽這倆字,頭皮都炸了。
「上次在那婚紗店,我差點被那件鑲鑽的鐵皮裙子勒死!」
「老娘不穿了!就穿這身警服結!」
「不行。」
陸靳黑著臉,一把將她拉起來。
「一輩子就一次,老子不能讓你受委屈。」
「楚瘋子那件破爛老子扔了,我重新給你定了一套。」
他拉著蘇杳就往外走。
「陸大局長,你那點死工資,能定什麼好東西啊?」
蘇杳翻了個白眼,光腳踩在局裡發的大拖鞋上,吧嗒吧嗒響。
「夠給你買十萬個煎餅果子了。」
陸靳冷哼一聲,把她塞進那輛洗得乾乾淨淨的吉普車裡。
車子裡那股子菸葉子味沒了,換成了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你這車洗了?」
蘇杳有些意外地吸了吸鼻子。
「廢話,結婚的婚車,能髒著嗎?」
陸靳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婚紗店裡。
蘇杳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沒有那些誇張的碎鑽,沒有勒死人的收腰。
就是一件極其簡單、剪裁極其合體的白色緞面婚紗。
但穿在身上,卻意外地舒服。
大腿內側的疤痕被裙擺完美地遮住了。
「陸隊,你這眼光,還湊合吧。」
蘇杳轉了個圈,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陸靳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那個乾乾淨淨的女孩。
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全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輕輕環住她的腰。
「好看。」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極其濃烈的占有欲。
「老子的女人,穿什麼都好看。」
就在兩人膩歪的時候。
「叮鈴鈴——」
蘇杳包里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掏出來一看。
是白露打來的。
「喂,白露啊,伴娘禮服試得怎麼樣了?」
蘇杳接起電話,笑眯眯地問。
電話那頭,卻傳來白露極其驚恐的尖叫聲。
「杳杳!救命!」
「我被綁架了!他們……他們在金茂大廈!」
蘇杳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