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無牌麵包車門猛地拉開。
一陣極其濃烈的刺鼻化學藥劑味,夾雜著一股子下水道的老鼠腥氣。
撲面而來。
蘇杳光著腳,腳底板在馬路牙子上猛地一頓,被一塊碎玻璃碴子扎得生疼。
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因為酒精的刺激和這突如其來的驚嚇,火辣辣地燒著。
她隔著工裝褲狠狠撓了一把,抓出幾道血絲,手心裡的汗瞬間把金槍槍柄給洇濕了。
「誰?!」
楚江淵反應極快。
他那身騷粉色西裝早成了泥猴服,胸口上全是酒漬和黑灰。
他一腳踹在那麵包車門上,「哐當」一聲巨響,車門被他踹得凹進去一個大坑。
「老子在江城橫著走,還有人敢在老子面前玩綁架?!」
他手裡那把沉甸甸的散彈槍直接抬了起來。
「咔噠」一聲上了膛。
「別開槍,楚少爺。」
麵包車裡傳來一個虛弱、帶著點病態笑意的聲音。
顧星辰穿著那件破爛不堪的囚服,從車廂里慢吞吞地探出半個身子。
他那張精緻的臉上脫了妝,眼角的小膿包在路燈下有些發亮。
「姐姐,是我呀。」
他笑得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手裡還捏著個用來拆炸彈的指甲鉗。
「你不是在看守所嗎?!怎麼跑出來了!」
蘇杳瞪大眼睛,腦袋裡的酒精瞬間蒸發了一半,驚得後背直冒冷汗。
顧星辰拍了拍身上的灰,從車上跳下來。
他光著腳踩在滿是泥水的水窪里,腳趾頭沾滿了黑泥。
「我可是你親口答應的伴郎呢,怎麼能缺席呢?」
「我把看守所的監控系統黑了,順便『借』了獄醫的麵包車。」
「你這小瘋子,真是不想活了!」
楚江淵大罵,槍口死死指著顧星辰的腦袋。
「老子這就給你崩了,省得明天去婚禮上丟人現眼!」
「楚大少爺,你的暴力總是那麼沒有美感。」
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
他白大褂上乾乾淨淨的,一股子消毒水味兒,慢條斯理地從解剖箱裡拿出一根針管。
「顧星辰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強行擊斃,他的血液會濺出三米遠。」
「這會弄髒杳杳明天的婚紗。」
「賀醫生說得對。」
白祈抱著那台貼滿動漫貼紙的破電腦,從楚江淵身後探出個頭。
他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杳,眼眶裡又開始蓄淚。
「姐姐,我們都是來接你回家的。」
「我們四個,明天要一起給你當伴郎。」
「當伴郎?」
蘇杳聽著這幾個變態的話,氣極反笑。
她用沾滿黑泥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把臉抹成了個大花貓。
「老娘明天結婚,讓你們四個曾經天天想把我大卸八塊的前任情敵當伴郎?」
「你們是想讓我這婚禮變成殺人現場,還是想讓陸靳直接把你們全突突了?」
「陸隊長不會的。」
賀知敘笑了笑,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抹極其隱秘的釋然。
「他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只有把我們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能真正安心。」
「少廢話,上車。」
楚江淵一把拉住蘇杳的胳膊。
他那隻手上的血疤裂開了,血水沾在蘇杳的工裝褲上。
「死條子在家裡等你呢,老子親自送你回去。」
「我不坐這破車!」
蘇杳掙扎了一下,大腿根的傷口扯得生疼,她疼得直呲牙。
「這車裡一股子死人味,老娘要吐了!」
「姐姐,那坐我的車吧。」
白祈指著旁邊那輛他從廢品站淘來改裝的麵包車。
「我這車裡有防彈鋼板,還有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滾你大爺的糖醋排骨!老子開的是防彈邁巴赫!」
楚江淵一腳踹在白祈的車胎上。
「杳杳,坐老子的車,老子給你開暖風!」
「楚少爺,你的車剛才被飛車黨刮破了漆,不符合杳杳高貴的身份。」
賀知敘推了推眼鏡。
「還是坐我的救護車吧,裡面有最好的無菌環境。」
「都給老娘閉嘴!」
蘇杳被吵得頭疼欲裂。
她深吸了一口氣,肺里全是刺鼻的尾氣和酒精味。
「老娘自己走回去!」
她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四個男人面面相覷。
最後。
像四條被主人遺棄的大型犬,默默地跟在蘇杳身後。
深夜的江城街頭,空蕩蕩的。
只有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蘇杳走在前面,身形有些搖晃。
楚江淵提著散彈槍,像個凶神惡煞的保鏢。
賀知敘優雅地拎著解剖箱,不緊不慢地走著。
白祈抱著電腦,時不時警惕地看著四周的監控探頭。
而顧星辰,穿著那身破囚服,笑眯眯地跟在最後面。
這畫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姐姐,你冷不冷?」
顧星辰湊上來,想把那件沾滿灰塵的囚服外套披在蘇杳身上。
「拿開,你那衣服臭死了。」
蘇杳翻了個白眼。
「杳杳,我的白大褂是無菌的。」
賀知敘遞過來。
「不穿!老娘火氣大得很!」
蘇杳大步走著,腳底板上劃出的血口子在地上留下一串紅色的印子。
半小時後。
他們終於走到了陸靳住的那個老舊小區樓下。
「行了,你們這幾個送親隊伍可以滾了。」
蘇杳轉過頭,看著這四個前任情敵。
「明天早上八點,別遲到。」
「要是敢在婚禮上搗亂,老娘第一個崩了你們。」
蘇杳揚了揚手裡的金槍。
「放心吧,杳杳。」
楚江淵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在地上。
「老子雖然看不慣那死條子,但老子說話算話,明天保證讓他體體面面地娶你。」
賀知敘微微點頭。
「我的手術刀,明天只用來切蛋糕。」
白祈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下來了。
「姐姐……你一定要幸福啊。」
顧星辰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蘇杳,那雙眼睛裡,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真正屬於正常人的溫柔。
「姐姐。」
他輕聲說。
「謝謝你,讓我看到了光。」
蘇杳愣了一下。
她看著這四個曾經在暗世界呼風喚雨的惡魔。
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酸澀。
如果沒有那個該死的系統。
如果沒有那些殘酷的殺戮。
他們,或許也能有個不一樣的人生吧。
「行了,別在這兒煽情了,趕緊滾。」
蘇杳轉身上樓。
她大腿內側的傷口疼得她直抽冷氣,但她走得極其堅定。
「咚咚咚。」
蘇杳敲響了那扇生鏽的防盜門。
「咔噠」一聲。
門開了。
陸靳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結實的肌肉和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暖意。
「怎麼才回來?」
陸靳皺著眉,一把將她拉進屋裡。
「那幾個瘋子非要送我回來。」蘇杳癱在沙發上,光著的腳丫子全是泥血。
「他們還說明天要給我當伴郎。」
「伴郎?」陸靳冷笑一聲,轉身去拿醫藥箱。
「老子沒把他們銬起來送進看守所就不錯了,還想當伴郎?」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極其輕柔地抓住蘇杳的腳。
「嘶!輕點,疼!」蘇杳倒吸一口涼氣,大腿根的舊傷被牽扯到了。
「忍著。」陸靳用酒精棉球給她清理傷口。
「那四個傢伙雖然變態,但這回算是徹底消停了,由他們去吧。」蘇杳看著陸靳的頭頂,輕聲說。
「等結完婚,老子再跟他們慢慢算總帳。」
陸靳抬起頭,眼神里全是化不開的寵溺和霸道。
「明天,你只能看著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