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東門碼頭的地下水牢。
水聲「嘩啦嘩啦」地響著,一股子死老鼠和海腥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蘇杳光著腳,腳底板在剛才民政局門口踩了塊小石子,硌得生疼。
她用鞋跟在泥水裡狠狠蹭了兩下,蹭出一片渾濁的黑水。
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被污水一泡,火辣辣的。
她隔著工裝褲使勁摳了兩把,摳出一層帶血絲的皮屑。
「陸隊,這地方咱們不是炸了嗎?怎麼還漏水啊?」
蘇杳捂著鼻子,打了個大噴嚏。
陸靳那件黑色的夾克早脫了,白襯衫被水浸透,緊緊貼在結實的肌肉上。
散發著一股子濃烈的大菸葉子味和汗酸味。
他手裡拿著那把沒子彈的黑市手槍,用手電筒在水面上亂掃。
「這老東西肯定是趁亂在水管上動了手腳。」
陸靳冷哼一聲,黑眸里全是暴戾的殺機。
「白祈!掃描水底下的熱源!」
陸靳對著對講機大吼。
「老大,這底下水太深了,熱成像看不清!」
白祈在耳機里急得帶著哭腔,鍵盤敲得劈啪響。
「而且水裡好像有強磁干擾,我的信號被吞了!」
「廢物!」
楚江淵提著散彈槍從後面大步跨進來。
他那身騷粉色的西裝這會兒全成了泥猴服。
他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在水裡。
「死條子,老子早說直接拿火箭筒把這兒轟了。」
「你轟個屁!」
蘇杳翻了個白眼。
「這底下連著市區的燃氣管道,一轟咱們全得上天!」
「那怎麼辦?在這兒摸魚啊?」
楚江淵氣得直跺腳,皮鞋在水裡踩得「啪唧」響。
賀知敘優雅地走過來。
他白大褂上沾著幾滴暗紅的血,在手電筒的冷光下顯得有些詭異。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白手套一塵不染。
「水牢的排水閥,一般在底部最靠里的角落。」
「只要切斷閥門,水就會排乾。」
「我去!」
陸靳沒廢話,他把槍插回腰間,一個猛子扎進了黑水裡。
「陸靳!」
蘇杳嚇了一跳,趴在水邊上死死盯著水面。
手心裡的冷汗把剛拿到的結婚證都洇濕了。
一分鐘。
兩分鐘。
水面「咕嘟咕嘟」冒著泡,就是不見陸靳上來。
「這死條子不會憋死在下面了吧?」楚江淵皺眉。
「閉上你的臭嘴!」蘇杳怒吼。
就在她準備跳下去的時候。
「嘩啦!」
陸靳從水裡猛地鑽出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裡噴出一股子腥臭的泥水。
他手裡,死死抓著一個被水草纏滿的黑色鐵盒子。
「找到了!」
陸靳爬上岸,把鐵盒子重重砸在泥地上。
「這是什麼?」
蘇杳走過去。
「老梁當時在這兒被關了三天,他拼死留下來的東西。」
陸靳用軍刺撬開鐵盒子。
裡面,是一個用防水袋包著的硬碟。
「白祈!」
蘇杳趕緊把硬碟連上通訊器。
「姐姐,我在解密!」
白祈的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敲擊。
「這……這是深淵網在海外最後十三個帳戶的密鑰!」
「而且,裡面還有顧市長和他們勾結的全部音頻錄音!」
「幹得漂亮!」
蘇杳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大腳趾上的傷口被泥水一激,疼得她直吸冷氣。
「這回,這幫老鼠是真的連根都沒了!」
「走,回局裡!」
一周後。
江城市局重案組大辦公室。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空氣里那股子放壞了的紅油麵條餿味終於散乾淨了。
周小胖癱在工位上,大口嚼著大蒜味的辣條,噴出一股酸臭。
「老大!杳姐!省廳的嘉獎令下來了!」
他興奮地拍著桌子。
「咱們重案組全體記集體一等功!」
「老大正式任命為刑偵總局副局長!」
「杳姐!你轉正了!副隊長!而且……」
周小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們倆那五百萬歐元的『顧問費』,省廳特批,作為你們的臥底獎金,合法入帳了!」
「我操?!」
蘇杳光著腳在辦公室里走著。
新買的皮鞋太磨腳,被她扔在桌子底下。
她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住了。
「五百萬歐?合法了?」
「那是老娘拿命換來的,當然合法!」
蘇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邊的保溫杯直晃。
「這下好了,市中心的大平層有著落了!」
「瞧你那點出息。」
陸靳從局長辦公室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件極其筆挺的黑色警禮服,胸前掛著那枚一等功勳章。
那張冷硬的臉上,難得地帶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走到蘇杳面前,大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揉亂了她那一頭剛梳好的長髮。
「房子的事,老子早就辦好了。」
「你辦好了?」蘇杳瞪大眼睛。
「對,省廳家屬院,帶大院子的那套。」
陸靳低頭,黑眸里全是化不開的溫柔。
「二十四小時武警站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那四個變態呢?」
蘇杳靠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小聲問。
「楚江淵回他的黑市收盤子去了,說要給你攢奶粉錢。」
陸靳冷哼一聲。
「賀知敘在一院法醫室,天天研究他的無菌縫合線。」
「白祈那小子,成了咱們局的編外網絡安全顧問。」
「至於顧星辰。」
陸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他那案子結了,不過這輩子都在西部軍區監獄裡唱鐵窗淚了。」
「這幫瘋子,總算消停了。」
蘇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她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
「這日子,真是美滋滋啊。」
「陸局長,今天中午吃啥?」
「煎餅果子。」陸靳回答得毫不猶豫。
「加四個蛋,兩根肉腸?」
「加十個都行,老子有錢了。」
兩人相視一笑。
就在這極其溫馨的時刻。
「滴滴——」
蘇杳兜里的手機,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突兀的震動。
她掏出手機是一條沒有發件人的簡訊。
「誰發的?!」陸靳一把奪過手機,眼神瞬間冷硬如鐵。
屏幕上,只有一張極其模糊的照片。
那是江城最高的一棟爛尾樓。
樓頂上,用紅色的油漆,畫著一個巨大的、咧著嘴的笑臉骷髏。
「這幫老鼠,是真特麼殺不絕啊。」陸靳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白客!查這簡訊的物理IP!」蘇杳大吼。
「查不到姐姐!這信號是加密的定時發送!」白祈在屏幕里急得大哭。
「不用查了。」楚江淵的防彈勞斯萊斯在大門外狂按喇叭。
「這幫孫子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畫畫,老子今天帶人去把那樓給推了!」
「走。」陸靳把槍上膛。
這平靜的日子,果然還是太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