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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閣主之令

2026-10-11 23:15:15 作者: 羽魚語

  雨勢稍緩,但風還緊著。

  秦悠的裙擺早被濺濕了半截,她也不在意,低著頭看腳下的路,生怕踩進鬆動的石板縫裡。

  她和何以晴並肩走了一段,誰都沒先說話。

  秦悠側頭偷看了一眼,何以晴的左肩已經濕透了,水珠順著袖口往下滴。

  但傘面依舊偏向秦悠這邊,像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秦悠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何姐姐,你自己都淋濕了。」

  何以晴沒接話,只把傘柄在手裡轉了個極小的角度,秦悠頭頂的傘面更穩了。

  秦悠嘆了口氣,知道拗不過她,便換了個話頭:「何姐姐,你覺得這個兇手是什麼人?」

  何以晴看著前方被雨霧模糊的街口,雨點落在傘面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很冷靜。」

  「只有這一個詞?」秦悠說。

  何以晴把傘抬高了些,聲音從雨聲里透過來:「熟識藥性,通曉天文,精於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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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悠點點頭,掰著手指幫她往外擴充:「還有呢,他得知道張大有每天巳時喝茶,得知道他正廳東牆上能掛鏡子,得知道他信這些東西,會收下一面護心鏡。」

  她說到最後,自己先打了個哆嗦。

  雨夜裡說這個,總有種背後有人聽著的錯覺。

  她往何以晴那邊又靠了靠,小聲說:

  「何姐姐,還有一個問題我想不通,兇手花了這麼大力氣,到底圖什麼?他要是想殺張大有,下毒和動刀子,哪樣不比這個快?可他用這種法子,好像不只是想殺人。」

  何以晴腳下一頓,「何意?」

  「我是說,」秦悠說,「這更像一個儀式,一個兇手殺人用最順手的方法就行了,不用把現場弄得這麼……充滿隱喻。」

  她說「隱喻」兩個字時,自己都覺得有點文縐縐。

  在這個年代和這個場景下說出口,像把二十一世紀的詞硬塞進了古風話本里。

  但她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說法。

  何以晴沒笑她,反而接了話:「儀式感。」

  秦悠眼睛一亮:「對!就是儀式感!何姐姐你也這麼覺得對不對?」

  何以晴沉默了一會兒,說:「殺人不為財,不為利,只為讓張大有以某種方式死。」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望向前方的長街,「仇,很深。」

  「可張大有的生活圈子就這麼大,也沒一個像有深仇大恨的。」秦悠皺眉。

  「清風觀。」何以晴說。

  「嗯。」秦悠點點頭,「明天去清風觀,也許就能知道這面鏡子是誰給的,張大有到底得罪過誰。」

  雨又大了一陣,嘩嘩地打在傘面上。

  何以晴沒有接話,只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轉入永寧坊的巷口時,雨勢終於小了下來。

  秦悠站在傘下,看著自己新鋪子的門頭,忽然說:「何姐姐,進去坐坐吧,我給你燒壺熱水,你淋了半個肩膀,得擦擦。」

  何以晴看她一眼,沒說話,把傘收了,在她家門前輕輕抖了抖水。

  秦悠推開門,屋裡很靜,空氣里還浮著一層極淡的玫瑰香。

  秦悠去灶間點了燈,燒上水,拿了一塊干布出來。

  她把干布遞給何以晴,自己又去倒了兩碗溫水,擱在桌上。

  何以晴坐在堂屋裡,接過干布擦肩上的水。

  等秦悠終於坐下來,何以晴才開口,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兇手不會停。」

  秦悠剛喝了一口水,聞言差點嗆到。

  她抬起頭:「何姐姐,你覺得他還會再殺人?」

  何以晴把干布折好,看著秦悠:「他的儀式,未必只有一次。」

  ……

  雨在檐外下得沒完沒了。

  屋裡只點了一盞燈,燈焰不過豆大,只照出燈下一隻修長的手,和指間一柄薄薄的金刀。

  刀不過三寸長短,那隻手翻來覆去地把玩。

  有人進來了。


  風裹著雨氣湧進來,他反手將門合上。

  身上沾著外面的雨氣,他走到案前三步處站定,單膝跪下,右拳抵在左掌心,低頭。

  「閣主。」

  案後的人沒有應聲,金刀還在指間轉著。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聲音從燈影深處傳出來,不辨喜怒,連男女都聽不分明:

  「說。」

  跪著的人抬起臉:「玉面狐狸現身了,今日午後,有人親眼見他在崇仁坊一帶出沒,與大理寺的人同行。」

  金刀轉動的速度沒變,連一瞬的停頓都沒有。

  「他藏了三年,現在倒是敢露頭了,和大理寺的人攪在一起,真是出息。」

  這一句聽不出是諷刺還是陳述。

  「他還活著,是什麼案子讓他露了頭。」閣主問。

  「崇仁坊,藥商張大有。」那人道,「死在自家正廳,死狀奇詭,滿嘴是土,玉面狐狸並未捕名在案,只是隨行,似乎與大理寺一名女捕頭關係頗深。」

  「清風觀礦脈這條線,居然是他先有了動靜,當年沒能拿到的東西,現在倒是自己送上門了。」

  跪著的人依然低著頭,像是沒聽到這句。

  閣主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他的手法,可與我們有關?」

  跪著的人斟酌了一下,「死者口鼻為土所填,密室無解,京中已傳遍『土煞索命』之說,此等手法,與五年前叛逃的第九殺,似乎有些淵源。」

  「五年前那個,已經沒了,現在這個,聽說也關在大理寺里,整日與人胡說八道。」閣主說。

  他頓了頓,聲音里有了一絲極淡的嘲弄:「臨淵閣十殺的位置,什麼時候成了養不熟的地方了,一個叛了,又一個叛了?」

  他說著,慢慢站起身來。

  「他們以為背靠了大理寺,就動不得他們。」他走到窗邊,將窗推開。

  外面的雨聲驟然近了,風卷著細密的雨珠撲進來。

  「他們以為背靠了大理寺,就動不得他們。」聲音從窗邊傳過來,「玉面狐狸露頭了,就讓他別再縮回去。」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去查,那面鏡子,是從誰手上流出來的,查到人,不用帶回來,殺了就行。」

  跪著的人將頭更低地埋了下去。

  「是。」

  他起身,退到門邊,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門開時,風灌了進來,燈焰一滅,屋裡陷入短暫的黑暗。

  等再亮起來時,窗邊已沒有了人影。

  只有那柄金刀還躺在那裡,而窗外,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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