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悠把銅鏡托在手裡,走到書架前,仰頭找了一會兒,果然在第二層與第三層之間摸到一根半嵌在牆裡的鐵釘。
釘頭很小,顏色和牆皮幾乎融為一體,只微微凸出一點。
她踮起腳,把銅鏡背後的鏡鈕對準釘子,輕輕掛了上去。
許成舟一直看著秦悠動作,待她掛好才問:「秦姑娘這是要做什麼試驗?」
「我想先弄明白這枚銅鏡的觸發條件到底是什麼。」秦悠退後兩步,站到書案旁邊,「如果也是陽光,為什麼這面鏡子要掛在書架這個位置。」
大家都沒回話,陷入沉思。
莫聽瀾走到窗邊,把窗子往外推了推,又抬頭看了看天,天已大亮了。
他看了一會兒,轉回來道:「這屋子的窗戶朝南,不是朝東,早上這太陽,照不進來。」
秦悠說:「所以我更要確認一下。」
她走到書架前,沿著陽光射入的軌跡慢慢看。
陽光從南窗照進來,落在書案左角,再折向地面。
書案離書架有四尺多遠,光線斜斜地鋪在地上,最遠才爬到書架腳邊的位置。
銅鏡掛在第二層與第三層之間,大約在人的胸口高度,那束光根本夠不到它。
秦悠又走到門口,抬頭看門框的角度。
門朝南開,但門板厚實,即使大開著,陽光被外面的屋檐擋住,也照不進裡屋。
「確實不是陽光。」她低聲說,眉頭皺起來。
如果不是陽光,那是什麼?溫度?濕度?還是別的什麼?
生石灰需要水才能發熱,可這屋子乾燥得很,除非有液體直接滴進去……
她下意識又抬頭看去。
這一看,她目光停住了。
書架上方的屋頂,正對著銅鏡的位置,幾片青瓦之間似乎有一條極細的縫隙,光從那條縫裡漏下來。
秦悠眯起眼,又走近兩步,踮著腳看。
那縫隙邊緣的瓦片顏色發深,像是常年被水浸過。
昨天夜裡剛下過大雨。
秦悠盯著那水痕,腦子裡忽然閃過毒蛇那個密室。
「各位,我好像知道觸發條件是什麼了。」
許成舟走到秦悠身側,順著她的視線抬頭看了一眼屋頂。
他收回目光,問道:「是什麼?」
秦悠抬手指向屋頂那條細縫,「是水。」
「你們看,那幾片瓦邊緣有水痕,說明這地方下雨就會漏,而昨晚那場雨下得又大又久,雨水沿著瓦縫滲進來,從屋頂往下滴。」
她說著走到書架側面,指了指書架上方的木板:「水滴到書架頂,然後順著板子往下流,流到銅鏡背面,而銅鏡後面有針孔,水會滲進去,生石灰遇水放熱,跟張大有那面鏡子的原理一樣。」
她頓了頓,繼續說:「結合沈不言之前推斷的,他死前吸入了滾燙的熱氣,所以喉嚨上才有那種從里往外的灼痕,而那股熱氣的來源,就是這面銅鏡。」
說完這些,秦悠發現大家都看著自己,連眼睛都不帶眨的。
安靜了一會兒,莫聽瀾突然開口。
「桂芬,我問你個事,你老實答。」
「什麼?」
「你身體裡是不是住著兩個魂?」莫聽瀾眯著狐狸眼,「不然怎麼平時一副不靠譜的模樣,一推理起來就跟請神上身了似的?」
秦悠先是一愣,原以為他要說什么正經事,結果還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她雙手往腰上一叉,隨即洋洋得意起來:「你想誇我就直說,拐彎抹角地做什麼?咱們這關係,不用不好意思~」
「我才沒有誇你!」莫聽瀾立刻否認,別過臉去,「只是你方才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就是了……」
「幾分?」秦悠不依不饒。
「七八分。」莫聽瀾含含糊糊地答。
「才七八分?」秦悠眯起眼。
「十二分,滿意了吧?」莫聽瀾沒好氣地瞪她,狐耳在面具上氣鼓鼓地豎起來。
秦悠憋不住笑,正要再回嘴,何以晴的聲音突然響起,一下切斷了所有的鬥嘴:
「看鏡面。」
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看過去。
銅鏡還掛在書架上,鏡面朝著眾人。
方才眾人只顧著聽秦悠推理,誰也沒注意銅鏡本身的變化。
現在看過去,只見在眾人的目光下,鏡面的右下角,隱約浮現出一個字的輪廓。
那字起初極淡,若有若無的,後面變得越來越清晰,最終形成一個端正的「癸」字。
眾人紛紛面露驚色。
趙懷瑾下意識退了一步,眼睛盯著那字,默默退到了雲破身後,半張臉藏在雲破的肩後,只露出一雙眼睛。
連莫聽瀾都沒了開玩笑的興致,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除了秦悠。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發現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似的盯著那個字,只有她一頭霧水。
她是真不知道這個字是什麼意思,最多上輩子只在日曆上見過什麼「癸亥年」「庚子年」之類的詞,從沒深究過。
忍了忍,到底沒忍住,她還是弱弱地問了一句:「這字什麼意思?」
許成舟看著這個字,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神色是眾人中最平靜的,只是目光沉了些。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癸,十天干之末,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癸為最後一位,屬水,陰中之陰。」
「天干十字,依次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癸為最末,應水,應陰,這案子為水汽殺人,應了『癸水』。」
許成舟抬起頭,看向屋頂那條縫隙,聲音更沉了幾分:
「兇手不是隨手刻下此字,他在銅鏡里藏著這個『癸』字,就是要讓人知道,殺死柳文淵的,正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