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161章 讓水自己寫字

第161章 讓水自己寫字

2026-10-11 23:15:39 作者: 羽魚語

  秦悠把銅鏡從牆上取下來,托在手裡。

  鏡面上那個「癸」字還在,筆畫清晰,像有人用極細的筆蘸著水寫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極輕地撫上去,指尖觸到鏡面的瞬間,一股涼絲絲的濕意沾了上來。

  抬起指尖看了看,指腹上有一層很薄的水痕,不多不少,剛好在「癸」字那一帶。

  「還真是水。」她低聲說,抬頭看去。

  頭頂那道瓦縫裡,不知何時又漏下幾滴雨珠,懸在縫口,將落未落。

  昨夜那場雨雖然停了,但屋頂的青瓦吸足了水,這屋子又背陰,瓦縫裡的水到現在還沒瀝盡。

  過了幾息,一滴水從縫口墜下來,砸在書架的頂板上,又沿著木板的凹處往下淌,正正好好地流到銅鏡掛著的位置。

  秦悠把銅鏡再往下移了半寸,讓那水痕從鏡面右上角斜斜滑過,剛好切過「癸」字那一筆豎鉤。

  她盯著那字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一件事。

  水珠從「癸」字旁邊的鏡面滾過,眼看要滑走,卻在碰到筆畫邊緣時微微一滯,像被什麼拽住了似的,沿著那字的一筆一划慢慢鋪開。

  水過之處,鏡面留下一條隱隱的反光路,但只有「癸」字的筆畫裡積住了水。

  那水像被施了定身術,乖乖地躺在那裡,越積越亮,把整個字映得幾乎要浮起來。

  「奇怪。」莫聽瀾也湊了過來。

  他彎下腰,狐耳前傾,幾乎要貼到鏡面上,「水往低處走,它怎麼就在這字上停了?」

  雲破只遠遠地看著,忽然說:「有溝。」

  莫聽瀾回過頭,面露不解:「什麼溝?」

  雲破指了指鏡面,沒有上前,只道:「水會流進溝里。」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說得不夠明白,又補了一句:「像田裡引水一樣。」

  秦悠看了雲破一眼,心想這個悶葫蘆每次開口,都像從石頭縫裡蹦出顆金子。

  

  她用手指在鏡面上慢慢抹了一下,從字外圈抹到字里圈。

  閉了閉眼,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指尖上,感覺指腹下的觸感有極細微的差別。

  字外圈的鏡面摸起來滑而潤,像打過蠟的地板,而「癸」字筆畫裡的觸感卻微微發澀。

  她心裡一動,把手收回來,就著從門口透進來的天光,把鏡面斜過一個角度,眯起眼細細地看。

  鏡面上有一層極淡極薄的油光,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像有人用一塊蘸了油的軟布在鏡面上擦過。

  那層油光和鏡面的銅色混在一起,乍一看和普通銅鏡的水色沒什麼兩樣,但被光一照,就有了分明的界。

  而「癸」字的筆畫範圍內,沒有這層油光。

  她又看了一會兒,忽然把銅鏡放平在書案上,從袖中抽出一條干帕子,在鏡面上輕輕按了按。

  帕子吸走水痕,鏡面重新變得灰濛濛的,那個「癸」字也漸漸模糊下去,最終和鏡面融為一體,什麼也看不見了。

  莫聽瀾「誒」了一聲,伸手指了指字消失的地方,「奇怪,怎麼沒了?」

  秦悠沒理他,四下環顧屋裡。

  這書房陳設簡陋,器物不多,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靠牆的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粗陶水缸,缸口蓋著一塊舊木板。

  她走過去,拿開木板,裡面盛著半罐水,水面上浮著一片不知從哪吹進來的葉子。

  水不算清,但也不算濁,靠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大約是存了幾天的雨水。

  她用指尖蘸了一點,走回書案前,在鏡面上橫著抹了一下。

  水珠在鏡面上滾了滾,溜過右下方時,忽然像被什麼咬住了似的,慢慢地往中間聚過去。

  水跡越來越窄,越來越清楚,最後又匯成了那個「癸」字。

  這一回旁邊所有人都看清了。

  水不是從字里冒出來的,是從鏡面上其他地方被趕過來的,像有人在地上劃了一道淺淺的溝,水一到溝邊就自動流進去了。

  「我知道了。」秦悠把銅鏡輕輕擱回書案上,「鏡面上應該是塗了一層油,可兇手用東西,把『癸』字那一筆一划上的油膜全刮掉了,刮掉油膜的地方,就親水,水一碰到鏡面,會自己流進這些劃痕里,從而把字『顯』出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所以這個字,不是鬼寫的,是水自己寫的。」

  許成舟頷首:「雨到則字現,雨收則字隱,兇手借天時顯字,與殺人的手法如出一轍。」

  莫聽瀾笑了一聲:「那咱們這查案,是不是還得帶個會看天的?以後去哪都先仰頭瞧瞧,今兒個有沒有雨。」

  秦悠白他一眼:「有雨沒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話多。」

  「桂芬,你方才還說我倆關係好,這會兒又嫌我話多?你這個人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

  「我那是客氣。」秦悠說。

  「你對我可從來沒客氣過。」莫聽瀾哼道。

  趙懷瑾聽他們鬥嘴,總算是緩過了一點勁。

  他原本躲在雲破身後,這會兒勉強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看來,兇手是想讓人看見這個字,而看見之人,會覺得天降異象,水煞顯靈。」

  莫聽瀾在旁邊嘖了一聲:「那這人可真是會做戲,這一整套下來,別人自己就把自己嚇死了。」

  許成舟問:「若只是油膜,為何之前沒有發現?」

  秦悠說:「因為擦得太薄了,油膜和銅色混在一起,肉眼根本看不出,只有水漫過去的時候,親水和不親水的地方才會顯出區別。」

  她走到窗邊,把銅鏡舉高,讓光從側面照上去:「殿下你看,從這個角度看,能看出一層很淡的光,這層光就是油膜,但要是沒人告訴你,你只會覺得這只是銅鏡本身的水色。」

  許成舟走到她身邊,偏頭看了一陣,頷首道:「做得極巧,塗抹之人手法極穩,厚薄均勻,沒有半點布紋。」

  「喲~能得我們許王爺一句『沒有半點布紋』,這兇手若知道了,怕是要來討賞。」莫聽瀾在後頭怪腔怪調地說。

  許成舟沒回頭,只淡淡道:「我倒不吝嗇賞銀,只可惜,這手藝若用來制器,京中必有一席之地,用來殺人,便太糟蹋了。」

  秦悠把鏡子放下來,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莫聽瀾:「你之前說水往低處走,不該停在字上,現在呢?還覺得怪嗎?」

  莫聽瀾抱著胳膊,哼了一聲:「不怪了,不就是油膜嗎?你早說啊,害我差點以為真有什麼水煞。」

  「我要是早說,你還有機會自己湊那麼近看嗎?你那個狐狸鼻子都快貼上去了。」秦悠笑道。

  莫聽瀾臉色一僵:「誰湊近了?我那是替各位看仔細點。」

  趙懷瑾在一旁低聲嘟囔:「本官看你是想看熱鬧。」

  「趙大人,您剛才不也躲到雲破後頭去了?」

  「那是為防萬一,本官向來謹慎。」

  雲破終於開口:「大人,您先從我身後出來再說話。」

  趙懷瑾:「……」

  莫聽瀾笑了一聲,將話頭拉回來:「真是裝神弄鬼,故弄玄虛。不過話說回來,這手藝倒確實高明,尋常人想破頭也想不到。」

  「一個人,做不到。」何以晴忽然說。

  眾人皆看向她。

  她站在書案旁,雙臂環抱,目光落在銅鏡上,「一個人,不可能樣樣精通,此人背後,必有同夥。」

  秦悠眼睛一亮:「對啊!這就對的上了!這就是妥妥的犯罪團隊,專業分工,各管一段。」

  她這話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這詞放在古代雖然有點超前,但意思眾人還是聽懂了。

  「你這麼說,兇手豈不是一個管挖坑一個管埋?一個管刻字一個管抹油?一個管算太陽一個管看雨?」莫聽瀾說。

  雲破道:「那便全都抓回來。」

  眾人又看他,雲破表情認真,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手按在劍柄上,像只要何以晴一聲令下,他這就出門去抓人。

  趙懷瑾嘆了口氣:「談何容易?既已知道不止一人,範圍反而更難縮,你不知他們幾人,抓錯一個,另一個得了風聲便跑了。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

  許成舟一直未語,此時才緩緩開口。

  「趙大人所言極是,但正因為不止一人,反而說明一件事,此案幕後,絕非尋常仇殺。而銅鏡皆與清風觀有關,觀中之人,脫不了干係。」

  阿九一直站在許成舟身後,此時他忽然開口:「那便去清風觀,把人都帶回來。」

  說完,他又不說話了。

  秦悠在心裡嘀咕:一個說「把人都帶回來」,一個說「全抓回來」,合著只有她和趙懷瑾在琢磨「談何容易」。

  何以晴沒有理會幾人的豪言,只對趙懷瑾道:「查兩案之間,誰與他們都有往來,再查清風觀,道士名冊,掛單記錄。」

  趙懷瑾點點頭,總算找回一點少卿的派頭,沉聲道:「便依此辦。」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