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見這個消息皆是一驚。
秦悠小聲嘀咕:「又來?這兇手是趕著沖業績嗎……」
趙懷瑾噌地站起來,方才那點從容全沒了:「誰、誰死了?在哪兒?說清楚!」
那差役斷斷續續道:「回、回大人,死者是個鐵匠,姓鐵,叫鐵成,剛剛被發現死在鋪子裡,那死狀……死狀離奇駭人,京兆府已經過去了……派人來請咱們大理寺。關捕頭說、說這案子,看著跟前面兩樁一個路數,他不敢擅動,只命人守住了現場。」
「鐵成?」秦悠失聲。
她飛快看向何以晴:「何姐姐,就是名單上那個!五福延壽法會裡剩下三人之一!」
莫聽瀾也不走了,靠在門邊,臉色難看:「剛說完五人要去三個,這就死了一個,看來兇手比咱們快了一步。」
趙懷瑾嘴唇哆嗦:「這、這怎麼還趕趟了?一個接一個,這是要趕在咱們前頭把人都殺光啊!」
何以晴沒接話,只迅速對雲破道:「雲破,按原計劃,你去找剩下的兩人,找到後不要驚動,先保人,再報信。」
雲破領命,按刀道:「頭兒,你們去現場,小心。」
何以晴點頭。
雲破沒再多說,轉身便走。
他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步,回頭看了秦悠一眼:「秦姑娘,別一個人出門。」
秦悠一愣,隨即心裡一暖:「我知道,你快去吧。」
雲破嗯了一聲,走得快,卻沒什麼聲,轉眼就消失在院門口。
莫聽瀾嘀咕:「這小子,走都走了還惦記你。」
秦悠白他一眼:「那叫隊友情誼,你不懂。」
趙懷瑾聲音還在發抖,卻強撐著:「小何,本官隨你一起去現場。」
何以晴看了他一眼,沒攔:「跟緊我。」
秦悠張了張嘴,像要說話,何以晴已經走到她面前,低頭道:「你留在這裡,與殿下理物證。」
秦悠點頭:「何姐姐,你當心。」
何以晴嗯了一聲,轉身與趙懷瑾大步出了門。
莫聽瀾看著何以晴與趙懷瑾離開,回頭看了一眼秦悠和許成舟,道:「那我和阿九去清風觀了。」
許成舟道:「你們自去,阿九,若有變故,以自身安全為先。」
阿九道:「是。」
他應完,又補了一句:「主子放心。」
說完,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也消失在院門方向。
差役還站在門口,不知所措地搓著手:「那、那小的……」
許成舟溫聲道:「去案發現場跟著趙大人,若還需調派,便聽何捕頭吩咐。」
差役如獲大赦,行了個禮,小跑著走了。
很快,茶水間裡只剩下秦悠和許成舟。
秦悠嘆了口氣:「現在真成留守組了。」
許成舟笑了一下:「秦姑娘不喜歡留下?」
「也不是不喜歡。」秦悠在他對面坐下,用手托著下巴,「就是覺得,外面一個接一個地死人,我坐在這兒,心裡不踏實。」
許成舟伸手去拿茶壺,動作不疾不徐。
壺裡的茶還是溫的,他給她倒了一杯,茶湯清亮,熱氣裊裊地往上浮。
倒滿之後,他把茶杯推過去:「留下,也是查案,此案的根由,不在外面,在這些東西里。」
秦悠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端起茶杯小口啜了一下,「為什麼這麼說?」
「秦姑娘,你可曾想過,這幾名死者的死法之間,有何關聯?」許成舟問。
秦悠回想了一下張大有與柳文淵的死法。
張大有嘴裡被泥堵死,柳文淵的肺腑被滾燙水汽蒸傷。
一個是土煞,一個是水煞。
她皺著眉,慢慢道:「兩名死者都像鬼怪索命,一個被土塞死,一個被水嗆死,怎麼看都是天降災禍,邪祟作怪,兇手明顯是要把案子往鬼神上頭引。」
許成舟聞言輕輕搖頭。
「這只是兇手想給我們看的一面,而還有一面,則是兇手自己想看見的。」
「那是什麼?」秦悠問。
「是五行。」
「五行?」
她當然知道五行,但一直覺得那是算命的說的,和探案八竿子打不著。
這會兒他忽然提出來,她還有點跟不上。
許成舟點頭,不緊不慢解釋道:
「金、木、水、火、土,是為五行。」
「萬物皆可歸入五行,人命也不例外。」
「五行有相生相剋之序,亂了就會生災。」
他每說一句,便看一眼秦悠,像在確定她跟得上。
秦悠不自覺坐直了身子,認真聽著。
「張大有口鼻填土而死,土鎮其口,是為土,柳文淵無水而溺,水灌其喉,是為水。」
秦悠放下茶杯,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所以,兇手是在按五行的順序殺人?」
「至少從這兩樁來看,像。」許成舟說。
他看著秦悠,引導她去思考,「張大有屬土,柳文淵屬水,你若再往下想,鐵成是個鐵匠,而鐵匠鑄造東西,最需要什麼?」
秦悠腦子裡轟地亮了一下。
鐵匠,鐵鋪,爐火,燒紅的鐵塊往冷水裡一淬,滋啦一聲白氣四起……
她脫口道:「火!鐵匠離不開火!那麼此案,便是火了!」
可那股興奮勁沒持續多久,秦悠很快又皺起眉頭。
她嘴裡念念有詞:「如果按照五行順序……土、水、火……這個順序怎麼亂七八糟的?」
許成舟沉吟片刻,聲音不疾不徐:
「可還記得我先前所言?五行有相生相剋,亂了便生災。而其正序為木、火、土、金、水。」
「相生為序,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循環不息。」
「五行順行,天地之氣便是活的,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萬物各安其位,若有人偏要逆行,便是逆行相生。」
秦悠努力跟上他的思路。
她上輩子對五行的全部了解,來自遊戲裡的屬性克制表,正經學問沒多少,但許成舟講得慢,她倒也聽得明白。
她掰著手指:「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如果兇手按相生順序殺人,那應該先木,再火,再土,再金,再水,可他不是這麼幹的……」
秦悠心想,莫非是逆五行?
那就是木、土、水、火、金。
可也不是逆五行啊。
因為按現在的排序,是土、水、火。
「逆五行的開頭是木,他卻從土殺起,中間少了木,這說不通。」
「不錯。」許成舟點頭,眼裡閃過一絲讚許,「逆五行,就是讓相生之力反向運轉,天地之氣顛倒,五行混沌,百姓口中所謂『逆天改命』,在術數里,就常和逆五行有關。」
他頓了頓,話鋒輕輕一轉:「而眼下之序,也非逆五行。」
「對啊!」秦悠拍桌道,「既不是木火土金水,也不是木土水火金,完全是亂的!總不可能是兇手隨手抓鬮決定的吧?」
許成舟被她拍桌的動作惹得低頭笑了一下。
他抽出一塊素淨的帕子遞過去,也沒說話。
秦悠這才發現自己手背上掛著兩滴水,耳根一熱,接過來胡亂擦了兩下,又塞回他手裡:「謝、謝謝殿下。」
許成舟把帕子疊好,收回袖中,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兇手既能設下那般縝密的手法,此處次序便絕不會亂。」許成舟繼續道,「土、水、火三字之序,必有深意,只是我們尚未尋到那把『鑰匙』,一旦尋著,整個序列便會貫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