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面牆是殿內所有牆面中保存最好的一處，壁畫火燒痕跡極淺，像是被什麼從外面擋住過，只留下淡淡一層灰。
阿九也抬起頭，目光安靜地落在壁畫上。
「先別急著按。」莫聽瀾說，「這五個凹槽定有順序，按錯了，天知道會開出什麼來。」
阿九嗯了一聲。
壁畫從右至左，分為五個場景。
右一，一個灰袍道人站在山中，手拄竹杖，腳邊有一隻三足小鼎。
鼎中冒出一縷青煙，遠處是一排極小的山峰，只有五座，五座山高矮不一，最右邊那座最矮，最左邊那座最高，山峰上各停著一隻鳥。
莫聽瀾目光在五座山峰上停住，心裡暗道：五座山，由矮到高，這是什麼意思？提示順序？
若真如此，那第一幅畫對應的，該是第一個要按的銅片。
右二，道人來到山溪旁，蹲下身子，用一隻陶碗接水。
水流旁畫著一塊石頭，石頭上刻著一個極小的字，模糊難辨。
莫聽瀾幾乎把臉貼上去，才看清那是個「乙」字。
他心下微動，乙在十天干里排第二，屬陰木。
可這畫裡分明是水，為什麼刻個「乙」？
莫非這「乙」不是天干，只是數目？
右三，道人坐在樹下，面前放著一盞燈。
燈焰極亮，照得四周一片赤紅，樹上有五片葉子，四片是青色，一片被燈焰映成紅色。
莫聽瀾看著那片紅得異樣的葉子。
五片葉子裡只有一片紅，偏在一側，像是被燈焰照透了。
他心裡隱隱有了數，這片紅葉，應的是「火」。
右四，道人用斧劈柴，木柴整整齊齊碼在一旁。
柴堆一共五摞，其中四摞是圓的，一摞是方的，旁邊畫著一隻白鶴，鶴首高高昂起，正對著柴堆。
莫聽瀾看到這裡，心裡已經透亮了大半。
右五，道人打開丹爐，爐中飛出一道金光。
金光落在道人掌中，化為五粒金丹，道人抬頭望天，天上五朵雲彩，四朵是白雲，一朵是金雲。
五個場景用極細的墨線串聯，像一條飄忽不定的山路，把五幅小畫連成一整幅。
莫聽瀾退後半步，把五幅畫連起來又看了一遍。
五座山峰的順序是由矮到高，那麼第一幅畫對應第一個凹槽，便是土。
溪水是第二幅畫，那麼第二便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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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片葉子，四青一紅，紅色的葉子不在正中，而在一側偏下。
說明五樣東西里，有一樣是「熱」的，燈焰照亮的葉子，指的是那粒火。
五摞木柴，四圓一方，鶴首高揚，正對著唯一的方摞，第四位便是木。
莫聽瀾看到這裡，已經不再需要反覆比對了。
他順著自己的思路，把第五幅也解了出來。
五朵雲，四白一金，金丹已經煉成，金雲居末，那麼最後一個是金。
莫聽瀾退後一步，把五幅畫從左到右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我大概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
阿九問：「是什麼意思？」
「這些畫，是按煉丹的次序來的。」莫聽瀾回答。
阿九沒出聲，只安靜地聽著。
莫聽瀾抬手指向第一幅：「采山石，煉丹先取材，山石為基，土行入藥，這是第一步。」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幅：「接溪水，山中無水不成丹，水為引，這是第二步。」
再指第三幅：「點燈生火，有了土和水，還需火候，火行司煉，這是第三步。」
第四幅：「劈柴添薪，火不獨燃，需木來續，木行佐之，這是第四步。」
第五幅：「開爐得丹，金從火中出，丹成見金，這是最後一步。」
他說完，收回手，嘴角微揚。
只可惜桂芬不在場，不然說不定還能聽她夸一句。
「所以這石門上的五個銅片，要按煉丹的過程來按。」
阿九看著那五個銅片，低聲道：「土、水、火、木、金。」
莫聽瀾點頭：「對，這清風觀，根本就是個燒爐煉藥的地方，就是不知道煉的是丹，還是別的什麼。」
他說到這裡，語氣已經沉了幾分。
這世上的道觀，凡是關起門來煉丹的，十有八九都不是什麼清靜無為的去處。
「我按了。」莫聽瀾說。
阿九看了他一眼，沒阻攔，只往他身側站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莫聽瀾伸出手，按在那塊刻著「山」紋的銅片上。
「看好了。」他說。
手指下壓，銅片陷進去極淺，四周沒有聲響，但整塊石門像是輕微地震了一下，縫隙里嗤地泄出一絲細細的灰氣。
「繼續。」阿九說。
莫聽瀾收回手，又按向左下的「水」。
銅片下沉時，他聽見一聲極輕的水響，像是有什麼液體在石壁里流動，又像只是風穿過石隙。
「喲，還挺應景，按水就出水聲。」
阿九沒接話。
接下來是「火」。
莫聽瀾的手指按上去，銅片發燙似的，他幾乎以為有什麼東西在石縫裡燒了起來。
「木。」莫聽瀾的手指按向下方。
銅片凹下去，石門「咔」地一響。
那聲音極脆，像一根木柴被人當空折斷。
最後是「金」。
銅片陷到底，石門內部像是有一串銅珠滾過，發出「嗒、嗒、嗒、嗒、嗒」五聲。
接著，整塊石門忽地向下一沉，縮入地磚之中，露出一個黑沉沉的洞口。
洞內一條極窄的石階，斜斜地伸入地下，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