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動作極快,不等莫聽瀾開口,已欺身上前,扣住那人腕骨,右手一抄,短刀便到了他手裡。
那人下意識掙了一下,腕上如被鐵箍鉗住,竟紋絲不動。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目光在阿九臉上一頓,又飛快移開。
「怎麼,你認得他?」莫聽瀾的劍仍停在男人咽喉前三寸,偏頭看了阿九一眼。
阿九道:「不認識。」
「那他為何見你像見了舊友似的?」莫聽瀾轉頭逼問道,「自己說,你是何人?」
那人背靠石壁,胸口微微起伏,卻一聲不吭。
他蒙面的舊布遮去大半張臉,只露出兩道深眉和一雙陰沉的眼睛。
「我不可能告訴你們,任、何、事、情——!」
莫聽瀾挑眉:「喲,嘴挺硬,可小爺我就喜歡嘴硬的,審起來有意思~」
那人沒被嚇住,反而把頭往後一仰,像認命又像輕蔑。
忽然,他猛地抬起一隻手,指向莫聽瀾身後,厲聲道:「喂,有人!」
喊完,他整個人往下一縮,似要趁機從劍下滑走。
莫聽瀾連眼睛都沒眨下,劍尖跟著往下一沉,依然穩穩指在他喉前,腳步半寸未動。
洞裡靜了一息。
莫聽瀾彎了彎唇角,語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拜託,這位大哥,你這招我七歲就不用了,能否換個新鮮些的?」
那人動作一僵。
「都到這般田地了,還使聲東擊西?本大俠勸你有話快講,我這劍可沒我這般好脾氣。」
那人被拆穿後,反倒不躲,只閉了眼,似要就地裝死。
莫聽瀾一挑眉:「喲,還裝死?你這點伎倆,連趙桂芬都誆不住。」
阿九立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
莫聽瀾又往前逼了半步:「說,你是何人?來此作甚?此間主人是誰?五面銅鏡可是你所造?」
那人睜眼,冷冷道:「我若盡答,你放我走?」
莫聽瀾笑:「你覺得呢?」
那人哼了一聲:「那我又何必答?」
莫聽瀾氣笑了,點點頭:「有骨氣。」
阿九突然開口:「搜身。」
莫聽瀾回頭看他:「還是你會省事,行,搜吧,搜仔細點。」
阿九上前一步,伸手就往那人腰間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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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子一扭,往旁邊躲,手雖然沒被綁,卻被阿九另一隻手牢牢按著,只能側著身子,像條泥鰍一樣躲來躲去。
阿九摸到他左腰,他往右一縮,阿九探向他右腰,他又往左一拱。
阿九面無表情,手法卻不含糊,三兩下就把那人外衫下擺扯了出來。
那人急了:「別碰!那什麼都沒有!」
莫聽瀾在一旁忍不住道:「你一個男子,莫不是藏了姑娘家的肚兜?這般護著,不知的還當你懷胎十月呢。」
那人怒道:「士可殺不可辱!你們這般搜身,與那市井無賴有何區別!」
「自然有區別,」莫聽瀾笑嘻嘻道,「市井無賴圖財,我們圖命。你再扭一下,信不信叫你連辱都受不得?」
阿九第三回再搜,那人索性往地上一蹲,雙手死死護在胸前。
阿九一時無處下手,只得抬頭看莫聽瀾。
莫聽瀾終於煩了,把劍一收,走過去道:「按住他。」
阿九反手將那人雙臂剪到身後,膝蓋在他肩頭一頂,那人半跪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幹瞪眼:「你們……!你們欺人太甚!」
莫聽瀾蹲下身,慢悠悠道:「欺你又如何?有本事你起來啊?」
那人被按得臉都漲紅了,嘴裡還嘟囔:「若非你二人以多欺少……」
莫聽瀾不與他廢話,伸手往胸前一探,本意是氣他,不想竟真摸到了物事。
「嘿,還真有。」
這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
先是摸出火摺子、短繩、幾枚散碎銅錢,還有一包用油紙裹著的黑乎乎的物事,聞著像煙硝。
他每摸出一樣,就隨手丟在地上,嘴裡還點評:「火摺子,還行。短繩,綁人的吧?銅錢三枚,連碗素麵都吃不起。這包什麼?煙硝?你是來走親戚還是來炸山的?」
那人怒極,偏偏被按得死緊,只能拿眼睛瞪他。
莫聽瀾毫不在意,又往深處一摸,指尖觸到一塊硬物。
那東西貼在心口的位置,用細繩繫著,又用衣襟蓋了兩層,藏得極是鄭重。
他心下一凜,手指勾住細繩,緩緩將那物提將出來。
取出來一看,不由一怔。
那物通體烏黑,乃是一塊鐵質令牌。
正面刻著一條似蛇非蛇的圖案,頭呈三角,身披鱗紋,尾部盤曲環繞,蛇首自環中探出,似欲噬物。
令牌正中,刻著一個「玖」字。
莫聽瀾的笑意瞬間沒了。
阿九顯然也看見了,不由得皺起眉頭。
臨淵十殺中排第九者,不正是如今關在大理寺牢里,那個日日嫌牢飯難吃,還吵著要將貓送來的毒蛇麼?
可眼前這人貼身藏著第九殺的令牌,位置又是在這清風觀地底,時間偏還趕在張大有、柳文淵、鐵成接連出事之後。
若說只是巧合,那他這玉面狐狸的名號不如改成玉面泥鰍。
莫聽瀾語氣冷下來,看向那獨眼男人:「你究竟是誰?」
那男人剛張嘴,還沒發出半個音,就覺頸邊一涼。
莫聽瀾的劍已出鞘,貼著他脖子,劍身極薄,像一片冰刃橫在皮肉上,冷得人汗毛都立起來。
「你可想清楚了再答。」莫聽瀾道,「我這人最厭旁人編故事,你若說一句假話,我便先在你左耳開個口子,再一句,換右耳。屆時你兩耳不齊,來世投胎也好叫人一眼認出。」
那男人身子僵著,半晌,他長嘆一聲:「……我確實是臨淵閣的人,至少曾經是。」
阿九問:「曾經?」
「不錯。」那人道,「我叫孟九針,曾為臨淵十殺第九殺。五年前我叛出閣中,自此隱姓埋名,日日提心弔膽地活著,直到意外發現這地下礦脈。」
他說完這幾句,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莫聽心下一動。五年前,又是五年前。
清風觀大火是五年前,眼前這孟九針叛出臨淵閣也是五年前。
這五年裡,什麼陳年爛帳都往一塊兒沉。
「你說你是第九殺?」莫聽瀾冷笑,「可據我所知,臨淵閣第九殺如今正關在大理寺吃牢飯。怎麼,你們這令牌還能輪流戴,比宮裡值夜還勤快?」
孟九針道:「那是後來的事,我叛走之後,第九殺之位空出,他們另尋了人頂上,也沿用玖字令。」
「你既叛出,不往犄角旮旯里躲,跑來這清風觀底下作甚?此密室藏得如此之深,你又如何發現?」莫聽瀾將劍收了半分,仍貼著他頸側,語氣卻更沉,「你若藏身道觀之中,張大有與柳文淵等人月初上山做法事,你不可能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