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門前果然已經聚了人。
趙懷瑾站在最外頭,背著手,面上一副嚴肅的神情,可那眼神一直往院子裡飄。
何以晴立在他身側,仍是那副冰山面孔。
雲破站在她對面,正低聲說話。
秦悠遠遠就看見這三人,當下鬆開許成舟的衣袖,快走幾步過去,還沒到跟前就揮手:「何姐姐!趙大人!我們來了!」
趙懷瑾聞聲轉頭,見是她與許成舟,神色微松,又迅速板起:「小秦?你怎麼也跟來了?此地正辦著案,可不是胡鬧之處。」
「我沒胡鬧。」秦悠跑到近前,先朝何以晴笑了笑,才轉向趙懷瑾,「我們是來送線索的,正經線索!我和殿下在大理寺推了一下午呢!」
許成舟緩步跟上,朝趙懷瑾略一頷首,又看向何以晴:「不請自來,趙大人莫怪。」
趙懷瑾哪敢見怪,忙道:「殿下言重了。」
說著又瞪了秦悠一眼,到底沒再趕人。
秦悠也不管,湊到何以晴身邊,小聲問:「何姐姐,鐵成案子你們查得怎麼樣?沈不言驗出什麼了?」
何以晴看她一眼,言簡意賅:「火自口入,肺腑俱焚,銅鏡夾層中唯余蠟封與地霜精,遇風即燃。」
秦悠嘶了一聲:「遇風即燃?白磷?」
「白磷?」趙懷瑾問。
「呃……就是你們說的那什麼……地霜精!」秦悠擺手,「這玩意兒在我們那也有記載,很邪門,見風就著。」
許成舟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似在提醒她莫要多說。
秦悠連忙捂住嘴巴,不說了。
何以晴點頭:「鐵成站著被燒,倒下後火滅,故下身完好。」
趙懷瑾轉向雲破:「你那邊如何?那金匠王可尋著了?」
雲破搖頭:「未尋著。我到他鋪子時,門已上了鎖,問過鄰人,道是兩日前出城去鄉下收舊器了。」
「半絲線索也未留下?再無人見過他?」何以晴問。
雲破還是搖頭:「無。我也覺蹊蹺,已請京兆府去尋了。」
秦悠聽得皺眉:「柳文淵都死了,鐵成也出事了,他一個還沒被殺的,這時候跑出去收舊器,心也太大了吧?」
「未必是心大,或許是逃了。」何以晴說。
趙懷瑾一怔:「你是說,他知情?」
何以晴沒答,只看向雲破:「木匠李如何,可有動靜。」
雲破選擇性忽略了前面他吃銅鏡的那部分,道:「我守在他家,銅鏡被我拆開,裡頭空無一物。我告知他張大有、柳文淵、鐵成皆已身死,讓他隨我回大理寺,他不肯,我便留下守著。」
他說著,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告訴他,有我在,無人傷得了他。」
秦悠心裡一軟,小聲說:「雲破哥,你真好。」
雲破沒應,只微微偏開了臉。
「若木匠李的銅鏡是空的,這恐怕是兇手故布疑陣。」許成舟忽而開口,「金匠王此時失蹤,若非被人帶走,便是聞風而逃。」
趙懷瑾沉吟:「這二人若都尚在人世,兇手不會罷手。」
「何姐姐也這麼說。」秦悠道,「所以我和殿下才急著來,我們推出來了這順序的意義。」
何以晴看向她:「什麼意義。」
秦悠看了許成舟一眼,許成舟微微點頭,示意她說。
「張大有是土,柳文淵是水,鐵成是火。」秦悠解釋道,「三案順序是土、水、火,這順序不對,既不是五行相生,也不是相剋。」
趙懷瑾目光微變:「那按你說是……」
「按五行相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秦悠道,「若兇手要按相生殺,張大有之後該死的是金匠王,不是柳文淵,若按相剋,那這會兒該死的是柳文淵,然後鐵成,接下來該輪到金匠王。」
她頓了頓,看向許成舟。
許成舟接過話頭:「可若按既有之序,土、水、火、木、金,便是另一套章法。五行錯位逆生,倒似在煉什麼東西。」
「嗯。」秦悠說,「所以我和殿下懷疑,兇手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報仇,是在用這五個人煉什麼陣。」
趙懷瑾一聽「煉陣」二字,臉色先是一變,隨即皺眉:「若兇手當真按那錯位逆生的次序殺人,第三個該死的是鐵成,第四個是木,最後是金。如今火煞已發,金匠王跑了,木匠李卻好端端活著,這陣豈不是亂了?」
他說著,不由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像生怕那木匠李下一刻就應了他的話,橫死當場。
秦悠道:「這只是初步推斷,兇手到底是不是完全按這個順序走,還不好說。」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困惑,「但我覺得更奇怪的是,剛剛雲破哥說,木匠李那面銅鏡里什麼都沒有。」
她看向雲破:「雲破哥,你拆開的時候,真的就是一面普通銅鏡?連夾層都沒有?」
雲破點頭:「沒有。只一層銅面,一層背板,中間是實心的,拆開便合不上了。」
「這就怪了……」秦悠說,「前三起案子全是靠銅鏡機關動的手,怎麼輪到木匠李,就給了一面普通銅鏡?這兇手到底想幹什麼?怎麼還不按套路出牌呢?」
她說到此處,許成舟極輕地看了她一眼,似提醒她話中又帶出了奇詞怪語。
秦悠忙改口:「嗯……我是說,兇手前後手法不一,其中必有緣故。」
「或許並非不一。」何以晴忽然開口,「而是木匠李的銅鏡,還未到觸發之時。」
趙懷瑾問:「此話怎講?」
何以晴道:「兩種可能。」
「其一,兇手故意給他一面普通銅鏡,此案本就與前三案不同,其二,那銅鏡並非殺器,真正要緊的是別的東西。」
秦悠聽得連連點頭,越發覺得何以晴每次開口,都像在給人撥雲見日。
趙懷瑾沉吟片刻,道:「如此說來,眼下最要緊的是木匠李的性命,那銅鏡有無夾層倒還在其次。」
「銅鏡或只是觸發條件之一。」何以晴道,「兇手若執意按序殺人,見殺他不得,自會再尋機會。」
趙懷瑾點頭:「不錯。如今我等皆在,兇手總不敢在眼皮底下殺人。」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此人三案皆不須親手殺人,可見極擅借勢。」許成舟提議道,「與其等他來,不如將木匠李帶回大理寺,置於眼皮底下。」
說完,許成舟看向何以晴,「何捕頭若覺可行,便由你與雲破去同木匠李說,他若執意留在家中,也只好多留些人手在此。」
何以晴點頭:「我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