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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卡是他走了以後開的

2026-09-22 17:32:45 作者: D斷橋殘雪

  銀行的回函比預計晚了兩天。

  晚的原因是有兩個人的資料存在早年的紙質檔里,得從庫房調,調出來還要一張一張複印。

  送來的是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貼著火漆一樣的封條,裡頭是八個人的開戶資料複印件,每一份都蓋著經辦網點的業務專用章。

  文科長把袋子拆開,一份一份攤在長桌上。

  「八張卡。」他說,「都是縣農商行的。四個網點開的,城關三個,柳塘一個。」

  韓爭戴上手套,把八份資料按開戶日期排了一遍。

  排完他抬起頭。

  「文科長,麻煩您把這八個人的註銷日期報一下。」

  文科長翻開名單。

  「我報,你排。」

  他一個一個念。韓爭把八份資料按註銷日期重新排了第二遍。

  兩遍排完,桌上是兩行。

  上面一行是開戶日期,下面一行是註銷日期。

  八個人里,有五個的卡是好些年前開的——最早的一張開在十一年前,那時候人還好好上著班。這五個人的註銷日期在開戶之後三到七年不等。

  這五張卡說得通。人活著的時候開了卡,工資打進去;人走了,卡還在,錢接著打,家裡人拿著密碼取。

  不合規,但常見。

  剩下三個人。

  韓爭把這三份單獨抽出來,放在桌子中間。

  第一份。註銷日期,六年前四月。開戶日期,六年前九月。

  「晚五個月。」文科長說。

  第二份。註銷日期,四年前一月。開戶日期,三年前三月。

  「晚一年零兩個月。」

  第三份。

  韓爭把這一張看了兩遍,才把它推到中間。

  註銷日期,八年前十一月。開戶日期,七年前六月。

  「晚七個月。」

  

  屋裡沒有人說話。

  簡幹事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這個意思是……」

  「這三個人在銀行開卡的時候,」文科長說,「他們已經不在了。」

  他說完這句,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柯真站起來,繞到桌子那一邊,把三份資料從頭看到尾。

  「開一張卡要什麼。」她問。

  「本人到場,身份證原件。」文科長說,「這三家網點,開戶流程上都要求櫃面核驗身份證、拍照留存、客戶本人簽字。」

  「那就是說,有人拿著他們的身份證,坐在櫃檯前面,辦了這張卡。」

  「是。」

  韓爭沒有說話。

  他把那三份資料鋪開,一欄一欄往下看。

  姓名。身份證號。住址。職業。開戶網點。經辦櫃員。

  再往下是客戶填寫的部分:聯繫電話、聯繫地址、開戶用途。

  他在「聯繫電話」那一欄上停住了。

  他把第一份的那一欄用手指按住,然後把第二份拉過來,按住同一欄。

  再把第三份拉過來。

  三個號碼。

  他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對。

  對完他把三份並排推到桌子中間,讓那三行數字排在一起。

  「柯書記。」

  柯真彎下腰。

  三份開戶資料,三個不同的姓名,三個不同的身份證號,三個不同的住址。

  聯繫電話那一欄,三個號碼一模一樣。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這個號還在不在用。」柯真問。

  「不知道。」韓爭說。

  「查。」

  簡幹事當天下午就把結果拿回來了。

  他把一張列印紙放在桌上,人站著沒坐。

  「這個號是實名登記的。」他說,「登記時間九年前,機主姓名——」


  他停了一下。

  「不在四十七人名單上。」

  屋裡幾個人對看了一眼。

  「是個活人?」文科長問。

  「是個活人。」簡幹事說,「男,五十四歲,戶籍在城北環路一帶。名下就這一個號,從登記到現在沒換過。」

  韓爭把那張紙拉過來。

  姓名那一欄是個陌生名字。

  他往下看住址。

  城北環路二十七號。

  他把這個地址在本子上寫下來,寫完停住了。

  「簡幹事。」

  「嗯。」

  「城北環路二十七號,離殯儀館多遠。」

  簡幹事想了一下。

  「不遠。」他說,「殯儀館在縣城北邊六里,那條路進去兩邊是楊樹。城北環路是那條路出來以後接的那一段。」

  他抬起頭。

  「西牆外頭那一排平房,門牌就是那一帶的。」

  韓爭把筆放下了。

  他把手伸進文件夾,抽出一張紙——那是他上個月站在路對面抄下來的五塊牌子。

  康泰殯葬服務。永安一條龍。孝親代辦。青河殯儀服務中心。利民後事服務部。

  他把這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這五家,門牌號我當時沒抄。」他說,「但它們就在那一片。」

  「還有一樣。」文科長忽然說。

  他把那三份資料翻到最後一頁。

  「經辦櫃員。」

  三份的最下面,各有一個簽名和一個工號章。

  「三個網點,三個櫃員。」文科長說,「不是同一個人辦的。」

  柯真皺了一下眉。

  「那就不是櫃面上有人配合。」

  「不好說。」文科長把三份並排擺了擺,「也可能是故意分開辦的。一個櫃員一年經手上千個客戶,隔了六七年,誰也記不住某一天來了個什麼人。」

  「這三個櫃員現在都還在崗嗎。」

  文科長看了看工號。

  「兩個調走了。」他說,「還有一個在城關西街那個網點,還在櫃檯上。」

  韓爭把這個記下來。

  「先不去問。」柯真說,「一問就是打招呼。等這條線走實了再說。」

  她拿起那張列印紙,看了很久。

  「這個號從九年前登記到現在,一直在用。」她說,「三張在人不在以後開的卡,填的都是這個號。」

  她把紙放下。

  「簡幹事,能不能查這個號最近的通話情況。」

  「要走審批。」簡幹事說,「調通話詳單是刑事偵查手段,我們現在這個案子還沒到那一步。」

  「那就先不查。」柯真說。

  她坐回椅子上,兩隻手交叉放在桌上。

  屋裡靜了一會兒。

  文科長把眼鏡擦了擦,戴上,又摘下來。

  「那這個號……我們就干看著?」

  韓爭這時候開口了。

  「有一樣東西不用審批。」

  所有人看向他。

  「打過去。」

  屋裡的空氣好像頓了一下。

  「打過去?」文科長說,「那不就打草驚蛇了。」

  「不一定。」韓爭說。

  他把那三份開戶資料往前推了推。

  「這三張卡上填的這個號,是當年辦卡的時候留的。九年了。填這個號的人,未必記得當年在銀行留過什麼。」

  他停了一下。

  「更要緊的是——我們現在連這個號還通不通都不知道。要是早就停機了,後面所有的路都得換個走法。」

  柯真看著他。

  「你想怎麼打。」

  「不以核查組的名義。」韓爭說,「也不問案子上的任何一件事。」


  他把本子翻開,在上面寫了幾行,然後轉過來給柯真看。

  「就問一件事:貴處是不是辦後事的,怎麼收費,能不能上門。」

  柯真看完那幾行字。

  「這個電話誰打。」

  「我打。」簡幹事說。

  「不。」柯真說。

  她抬起頭。

  「簡幹事一開口就是公安的腔調。文科長一說話就是機關的。」她說,「這個電話得像一個真要辦事的人打的。」

  她把目光轉過來。

  「小韓。」

  韓爭把本子合上。

  「我打。」

  電話是當天傍晚打的。

  屋裡五個人,只有韓爭坐著。柯真站在他側後方,簡幹事把錄音筆放在桌上,按下了鍵。

  韓爭撥號之前,先把那張寫著幾行字的紙擺在自己面前。

  他沒有立刻撥。

  他坐了大概十幾秒鐘,把肩膀松下來,然後拿起那個座機的聽筒。

  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

  按完最後一個,他把聽筒貼在耳朵上。

  屋裡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個回鈴音。

  一聲。

  兩聲。

  三聲。

  咔噠一響。

  那頭有人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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