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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少了一張回執

2026-09-22 17:37:26 作者: D斷橋殘雪

  十月十五號那天韓爭在辦公室,什麼也沒幹成。

  招錄卷是幹部一科的人去市里取的。兩個人,一早的班車,說是下午能回。

  他上午核了兩份別的材料,核完發現有一頁簽錯了地方,又重新填了一張。

  十一點多的時候他站起來,去把窗台上那兩盆綠蘿澆了。

  「你今天澆過了。」簡幹事說。

  「澆過了?」

  「早上澆的。」

  韓爭把水壺放下。

  「那就不澆了。」

  下午四點,人回來了。

  幹部一科來了個姓闞的科員,四十來歲,抱著兩個檔案盒進的樓。他沒有上三樓,直接進了幹部一科的辦公室,門關上了。

  韓爭坐在自己屋裡,聽見樓道里有人走過去,又有人走回來。

  五點半下班的時候,那扇門還關著。

  第二天上午十點,闞科員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和一張紙,進門先跟文科長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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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爭同志在嗎。」

  「在。」

  闞科員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張紙放在桌上,用手壓著,沒有立刻推過來。

  「按規矩,我今天來是走個程序。」他說,「補充核實的第一步做完了,要跟你說一下情況。有些能說,有些不能說,我說的都是能說的那部分。」

  「明白。」韓爭說。

  「第一件。」闞科員說,「五年前那一批的招錄卷,我們調回來了。全市那一年一共錄了三百多人,我們只調了咱們縣這一批,三十四個人。」

  「三十四個。」

  「三十四個。」闞科員說,「包括你。」

  他翻開筆記本。

  「第二件,我先說政審這一塊當年是怎麼辦的。這個不涉及案件,是公開的程序。」

  他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雖然韓爭也看不清他的字。

  「那一年的政審分三步。」

  「第一步,考生填表。就是你簽過字的那一張,《報考人員政治審查表》。」

  「第二步,發函。」闞科員說,「政審不是光看考生自己填的。要向本人所在單位或者就讀學校發一份函,還要向家庭主要成員所在單位發函。」

  「函上問什麼。」

  「問三樣。」闞科員說,「有沒有受過處分,有沒有違法犯罪記錄,現實表現如何。」

  他往下翻了一頁。

  「對方單位收到函以後,要寫意見、蓋章、寄回來。這一份寄回來的東西叫調查函回執。」

  「第三步呢。」

  「第三步是形成結論。」闞科員說,「考察組把表、回執、還有走訪了解的情況湊齊,寫一個政審意見,簽字,然後歸卷。」

  他把筆記本合上。

  「三步,一步不能少。回執是第二步的東西,是外單位出的,有人家的章。」

  屋裡安靜了一下。

  「那第三件呢。」韓爭說。

  闞科員看了他一眼。

  「第三件就是我今天來的原因。」

  他把桌上那張紙推了過來。

  那是一張目錄的複印件——招錄卷里政審材料部分的卷內目錄,一行一件,編了號。

  上面一共列了六項:政治審查表、調查函存根、調查函回執、考察談話記錄、政審意見、其他。

  後面一欄是頁數。

  韓爭把這一欄看了一遍。

  前面五項都有頁數。

  第三項那一欄是空的。

  他抬起頭。

  「回執沒有。」

  「回執沒有。」闞科員說。

  「是漏歸了,還是本來就沒有。」

  「這個我們查了兩遍。」闞科員說,「卷里沒有。目錄上有這一項,是印好的格式,每個人的卷都一樣,可你這一份的頁數欄是空的。」


  「存根呢。」

  「存根在。」闞科員說,「第二項,調查函存根,一頁。」

  他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也就是說,函是發出去了的。存根上有發函日期,有收函單位。」

  「收函單位是哪兒。」

  闞科員搖了搖頭。

  「這個我不能跟你說。」

  韓爭沒有再問。

  他知道那個單位是什麼地方。父親那年在什麼地方上班,他記得。

  「那這一項空著,在你們看來算什麼。」他說。

  「算材料不齊。」闞科員說。

  他說得很平。

  「我今天來,就是要跟你說清楚這四個字。材料不齊,不等於材料有問題。」

  他把那張目錄抽回去。

  「漏歸的可能有多大。」韓爭問。

  「不小。」闞科員說,「這一批三十四個人,我們把每一份都翻了。」

  他停了一下。

  「三十四份裡頭,有四份的卷內目錄上有空欄。」

  韓爭抬起頭。

  「四份?」

  「四份。」闞科員說,「一份缺考察談話記錄,一份缺體檢結論的複印件,還有一份缺的是政審表本身——那個人的表當年就沒歸進去,後來補了一張說明放在裡頭。」

  他把材料收進包里。

  「五年前那一批趕得很急,筆試面試到錄用不到三個月。歸檔是最後一道,誰經手誰歸,漏一兩張的事年年有。」

  屋裡沒有人說話。

  「所以四份裡頭有一份是你。」闞科員說,「這個話我今天說了,你心裡有個數——不是只有你這一份不齊。」

  韓爭坐在那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他沒有說「那就好」,也沒有說「那還是不齊」。

  他問了另一件事。

  「那三份怎麼辦。」

  闞科員愣了一下。

  「什麼。」

  「另外那三份。」韓爭說,「缺談話記錄的、缺體檢結論的、缺表的那三個人。他們這次也要補充核實嗎。」

  闞科員看了他一會兒。

  「會。」他說,「我們回來就報了,四份一塊辦,一樣的程序。」

  「那就好。」韓爭說。

  「你問這個幹什麼。」

  「因為要是只查我一個,那就是查我。」韓爭說,「四個一塊查,那就是把當年那一批的檔案理一遍。」

  他用手掌把那一頁按平。

  「後一種才對。」

  闞科員站起來,把包提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

  「還有一句,是我自己想說的,不是程序上的話。」

  「您說。」

  「我幹這個崗位十一年。」闞科員說,「調過的招錄卷不下幾十批。像你這樣的我頭一回見。」

  「哪樣的。」

  「把自己的名字寫在名單第一個的。」他說。

  他推開門。

  「今天你聽見『材料不齊』這四個字,臉上一點沒變。要是換了別人,早就問我一句『那我這個還能不能過』了。」

  他走了。

  那天下午柯真也來了一趟,來說另一件事。

  她進屋以後沒有坐,站在桌邊說的。

  「監委那邊動了。」她說。

  「怎麼動的。」

  「我們把殯儀館的工資發放這一塊整個梳了。」柯真說,「從二十年前開始,所有在編人員,逐人對,工資進哪個帳戶、帳戶開在什麼時候、跟戶籍註銷時間對不對得上。」

  「多少人。」

  「歷年加起來兩百多。」柯真說,「現在還在做,估計要一個多月。」

  她把手放在椅背上。


  「這一次不是抽查,是全查。」

  韓爭點了一下頭。

  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去年八月,他一個人翻三本合訂本的時候,能看的只有那三本。他那時候證明一樣東西要走十幾道手續——調登記本、比簽名、找樣本、送鑑定、等結論。

  現在有一個機關在做同一件事。

  兩百多個人,一個一個對。

  「這個案子往下走,」柯真說,「查出來的會比你手上那些多得多。」

  「我知道。」

  「你不問?」

  「不問。」韓爭說。

  柯真看了他一會兒。

  「啟封定了。」她說。

  韓爭抬起頭。

  「十月二十號。」柯真說,「上午九點,在紀委那間會議室。」

  「誰在場。」

  「幹部一科的闞科員,我們這邊兩個人,還有你本人。」柯真說,「加上一個記錄的。」

  她把手從椅背上收回來。

  「幹部一科要看的是那份回執在不在。」

  屋裡安靜了一下。

  「他們跟你說了。」韓爭說。

  「說了。」柯真說,「材料不齊,缺一份調查函回執。」

  她看著他。

  「你手上那個信封,是五年前你父親給你的原件。當年報名交上去的是複印件。」

  「是。」

  「要是那一份回執當年到過你們手上,」柯真說,「它就應該在這個信封里。」

  韓爭沒有說話。

  「要是不在呢。」柯真說。

  她沒有等他回答。

  「那就是沒到過你們手上。」她說,「那這件事就跟你沒關係了——一份外單位該寄回來的東西,寄沒寄回來,不歸考生管。」

  她走到門口,把門推開一半。

  「所以這個信封開出來是什麼,其實只有兩種。」

  她回過頭。

  「一種是裡頭有那張回執。一種是沒有。」

  她把門推開。

  「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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