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的手還放在供水改造記錄上，趙鐵軍已經走到桌邊，嘴裡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這個文件夾是摘要，完整卷宗在哪兒？」
「我辦公室，帶上它過來。」
「馬副隊安排我整理檔案。」
「我跟他打過招呼，這起案子納入積案覆核，你協助梳理材料。」
「工作時間怎麼算？」
趙鐵軍把煙取下來。
「你看到十年命案，第一句就問時間？」
「職責和時間確認以後，才知道該怎麼做。」
「上班時間干，不占用你下班，遇到需要去白河鎮走訪的情況，按正式任務登記。」
「有補休嗎？」
「超過正常工時就補，寫進任務安排。」
「那可以。」
趙鐵軍推開辦公室門，桌上已經放著兩個檔案袋和一隻舊物證盒。
「薄文件夾是當年的結案摘要，原卷宗前幾年搬庫房時分開了，昨天才重新找齊。」
「物證還在？」
「能保存的都在，死者衣物和毛髮樣本存放在物證中心，這裡只有清單和照片。」
林北辰坐到桌邊。
「先說案情。」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早上六點十五分，白河鎮居民劉順發報案，稱在鎮北廢棄水塔旁發現一具女屍。」
趙鐵軍翻開現場圖。
「死者年齡二十五到三十五歲，身高一米六四，短髮，穿灰色外套和黑色長褲，身上沒有身份證件。」
「死亡原因呢？」
「頭部遭鈍器擊打，傷口沒有直接致死，肺部和氣道檢出水性泡沫，判定為受傷後溺水。」
「屍體在水塔裡面？」
「塔基旁有一座舊蓄水池，水深一米三，屍體上半身浸在水裡，發現時被劉順發拖到了岸邊。」
「他為什麼移動屍體？」
「他說想確認人還活著，拉住衣領拖了兩米，現場腳印和拖痕能對上。」
「死亡時間？」
「前一晚十點到次日凌晨兩點。」
「性侵痕跡？」
「沒有，衣物完整，隨身財物全無，鞋底沾有紅色黏土，水塔周圍卻以灰砂土為主。」
林北辰翻到鞋印照片。
「紅色黏土來源查過嗎？」
「查過鎮南磚廠和兩處山路，範圍太大，沒有找到能鎖定地點的成分。」
「失蹤人口呢？」
「全省比過一輪，後來又補錄到全國庫，沒有結果。」
「DNA資料庫當時覆蓋有限？」
「對，查過近親庫和已錄入人員，仍舊沒有匹配。」
「面部復原發布過嗎？」
「發過協查通報，也在白河鎮周邊縣市貼了照片，沒人認領。」
林北辰放下現場圖。
「一個沒人認識的人，為什麼會在夜裡出現在廢棄水塔？」
「這也是當年最難解釋的地方。」
「最後接觸人查不到，身份查不到，交通監控也沒有？」
「白河鎮當時只有鎮政府和主街裝了攝像頭，水塔位於鎮北荒地，最近的路口離現場一公里。」
「案子查了多久？」
「三個月，走訪一千多人，核對過旅館，車站和工廠用工記錄，最後還是沒找到身份。」
「最早報案人被查過嗎？」
「劉順發，案發時四十八歲，住在水塔東邊七百米，靠賣豆腐和打零工生活，沒有前科。」
「他和死者沒有關係？」
「當年沒有查到，通話記錄和銀行流水都乾淨，家裡也沒發現血跡或女性物品。」
「為什麼歸入積案？」
「身份打不開，現場又被移動過，能提取的痕跡不足，三個月以後只保留一個小組跟進，後來人員調動，案子就壓下來了。」
林北辰看向另一隻檔案袋。
「趙隊想重新查？」
「想。」
「為什麼現在查？」
「分局今年要做積案清理，我剛調到大隊不久，總得挑一塊硬骨頭啃。」
「其他人不願接？」
趙鐵軍將幾張申請表推到一邊。
「新案辦完有結果，積案投入幾個月也可能一場空，大隊現在十二個人，誰手裡都壓著案子。」
「馬副隊也不同意？」
「他擔心抽走現有警力，這個顧慮沒錯，所以我沒讓你直接參與偵查，只讓你先梳理。」
「借調我過來，就是為這個案子？」
「整理檔案不是假安排，你要是連舊卷宗都坐不住，我也沒必要讓你碰積案。」
「算試用？」
「算我看看濱河小區那次究竟是能力，還是碰巧。」
林北辰翻開第一份證人筆錄。
「正常工時內，我可以看。」
「還有什麼條件？」
「系統錄入和紙質材料都要給我，缺頁註明來源，我只提疑點，不替偵查員下結論。」
「這些話不用你教，先看案子。」
整個上午，辦公室只剩翻頁和鍵盤敲擊聲。
系統將卷宗里的術語逐項拆開，法醫死亡時間判斷，足跡重疊關係，詢問筆錄中的記憶偏差，都以基礎知識碎片進入現有認知。
【被動學習模式已開啟。】
【獲得犯罪心理學基礎經驗。】
【獲得痕跡分析入門經驗。】
【當前知識僅用於輔助理解，不能替代專業鑑定。】
十一點，趙鐵軍從外面回來，將一盒飯放到桌邊。
「看出什麼沒有？」
「死者身份暫時沒有突破口，紅土來源需要重新鑑定，現場移動造成的污染也無法倒推。」
「那就是沒發現？」
「報案人的證詞有問題。」
趙鐵軍拉過椅子。
「哪一句？」
林北辰把劉順發的第一次詢問筆錄攤開，又翻出白河鎮供水工程驗收表。
「他說早上六點去水塔打水，走到蓄水池旁才發現屍體。」
「當年調查人員問過，劉順發說家裡做豆腐，用水量大，習慣每天早上挑兩桶。」
「舊水塔什麼時候停用？」
趙鐵軍拿起驗收表，視線落在日期一欄。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案發是九月十七日，相隔半年。」
「舊塔停供後，附近居民可能還會取蓄水池的存水。」
「改造記錄後面有拆除清單，水泵和進水管在三月底全部移走，蓄水池入口也澆了水泥封板。」
林北辰翻出現場照片，指向塔基旁開裂的封板。
「池裡積的是雨水和滲水，不能用於飲用，更不能拿來做豆腐。」
趙鐵軍盯著兩份材料，手裡的盒飯一直沒有拆。
「當年水站的人說過，新舊系統曾經交替使用。」
「口頭陳述沒有寫具體日期，驗收文件可以證明案發前半年已經完成切換。」
「劉順發為什麼要說自己去打水？」
「他需要一個合理由，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在早上六點出現在廢棄水塔。」
系統界面覆蓋在兩份筆錄上方。
【邏輯推演碎片被動激活，檢測到關鍵矛盾點，是否深入分析，消耗積分三十。】
林北辰選擇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