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把手裡的白板筆放回桌上。
「林北辰是組內借調的輔助分析員,有會議權限,顧博士對人員安排有意見,可以會後找我。」
「我只負責法醫意見,誰參加會議由你決定。」
顧衡拉開空位坐下,從文件夾里取出一疊新表格。
「既然人員齊了,我先說明送檢要求,從今天開始,送到我這裡的物證必須填寫這份補充表,缺項一律退回。」
許陽拿起表格翻了兩頁。
「原來的送檢單已經有十六項,你這份又加了取樣環境和轉運溫度,血液送檢也要記每次開箱時間?」
「任何一次開箱都可能造成污染,不記錄,後續就無法追溯。」
一名老刑警把表格壓在桌上。
「現場抓捕結束經常是凌晨,技術人員封裝以後直接送檢,難道還要找溫度計守著箱子?」
「冷鏈箱有自動記錄,導出數據附在表後,不需要人守。」
「向技術部門申請,設備不夠不能成為降低標準的理由。」
秦朗接過表格。
「國內法定送檢文書繼續按現行格式,這份作為技術補充表先試行,涉及現場無法完成的項目,允許說明原因。」
顧衡抬手點了點表格第三欄。
「說明也要簽字,後續鑑定受到影響,責任才能找到具體環節。」
許陽靠回椅背。
「一件物證多填五分鐘,十件就是五十分鐘,顧博士對我們的下班時間有意見?」
「填表時間可以減少鑑定爭議,出現污染以後返工,浪費的時間更多。」
秦朗看向眾人。
「先執行一周,發現重複項目再刪,誰有意見寫到組內反饋表,不要圍著同一個問題反覆爭。」
散會以後,林北辰拿了一份補充表回到工位,從頭到尾填了一遍模擬數據,總用時五分十七秒。
許陽拖著椅子滑過來。
「你還真填?」
「秦隊已經決定試行。」
「原先三分鐘能辦完的事,現在要八分鐘,你不怕加班?」
「每天送檢一兩份,增加時間還能接受,如果數量超過正常工作量,再調整分工。」
「我以為你會第一個反對。」
「表格確實能追蹤污染環節,問題在於內容有沒有重複,先用過才知道。」
顧衡從兩人身後經過,拿起那份模擬表看了片刻。
「第七欄填寫錯誤,樣本保存溫度要寫區間,不能只寫四攝氏度。」
「設備顯示為四度,沒有連續記錄,寫區間缺少數據來源。」
「標準冷藏範圍是二到八度。」
「那是設備允許範圍,不能直接當成樣本實際溫度,建議改成設備定值四度,實際波動未記錄。」
顧衡重新看了一遍表格。
「這一欄我會改,你以前接觸過實驗室質量管理?」
「整理過法醫卷宗,看過污染爭議案例。」
「看過卷宗和理解標準是兩回事。」
「所以我只提填寫問題,標準由您決定。」
顧衡放下表格,沒有繼續說話。
下午兩點,城郊分局送來一起河道浮屍初查材料,死者為男性,年齡約三十至三十五歲,發現地點位於城西排水河下游。
屍檢照片和初步報告投上屏幕後,顧衡直接說明鑑定意見。
「肺臟膨大,氣道內存在細泡沫,胃內檢出河水和水生植物碎屑,符合生前溺水特徵。」
秦朗問道:「死亡時間呢?」
「約四十八小時,水溫變化會造成誤差,範圍上下浮動六小時。」
「屍表損傷怎麼解釋?」
「前臂和小腿為漂流碰撞形成,創緣沒有生活反應,頭皮擦傷也屬於死後損傷。」
負責屬地走訪的刑警翻開記錄。
「河岸沒有發現爭鬥痕跡,附近監控只拍到一輛垃圾清運車,沒有拍到死者入水。」
「身份確認了嗎?」
「還沒有,指紋庫沒有比中,身上沒有手機和證件,衣物也沒有可追蹤標識。」
顧衡切換到毒理結果。
「常見毒物篩查陰性,沒有發現束縛傷和防禦傷,目前無他殺證據,死因可以認定為溺水。」
秦朗在初查意見上寫了兩行。
「重案組這邊先轉出,交城郊分局繼續查身份和入水地點,等身份明確後再決定是否恢復刑事偵查。」
顧衡合上報告。
「從現有證據看,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性較高,繼續占用重案警力沒有意義。」
林北辰坐在後排,翻到屍表檢驗記錄附件,死者十指甲縫內都提取到了泥土,報告只寫了少量紅褐色顆粒。
發現浮屍的排水河淤泥卻是灰黑色,技術人員在現場照片旁放置了色卡,兩者差別十分明顯。
系統把檢材描述和現場記錄並列顯示。
【死者指甲縫檢材與發現地河道淤泥存在外觀差異。】
【僅憑顏色無法確認土壤來源,需要進行礦物成分和微量元素比對。】
【該差異可能與死者生前活動地點有關,也可能來自既往接觸。】
林北辰沒有在會上開口,指甲縫內的泥土只能說明接觸史,無法單獨推翻溺水結論,更不能直接證明他殺。
會議結束後,顧衡帶著屍檢材料先行離開,秦朗仍在核對案件轉交清單。
林北辰走到桌邊。
「秦隊,那具浮屍的指甲泥土和發現地河泥不匹配,能不能先做一次成分覆核?」
秦朗抬頭看向他。
「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附件第十一頁,指甲縫檢材是紅褐色,發現地淤泥是灰黑色,顏色差異只能算疑點,還需要實驗室比對。」
「你懷疑死者在別處落水?」
「目前不能確定,第一現場可能不在發現河段,也可能只是死前接觸過紅土,如果直接轉出,後續容易漏掉這條線索。」
秦朗把報告重新翻到附件頁。
「城西排水河沿岸主要是沖積土,紅褐色土確實少見,我讓技術組留樣覆核。」
「還可以檢查指甲磨損和掌側殘留,如果死者生前抓過濕土,顆粒分布會更深。」
「這部分寫成補充建議,別直接下結論。」
「明白,我只寫需要驗證的方向。」
身後的腳步停在會議室門口,顧衡拿著落下的文件夾轉過身,看了看秦朗手中的報告,又將視線移到林北辰身上。
「一個輔警,也懂法醫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