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是宋翰飛退出三家子公司的時間,也是他名下一套房產開始產生水電費用的時間。」
許陽調出資產核查結果,將一條繳費記錄放到屏幕中央。
「房子位於城郊錦河小區,九十年代建成,六年前由宋翰飛全款買下,沒有貸款,也沒登記出租。」
秦朗問道:「宋家提供的房產清單里為什麼沒有?」
「宋志強交來的清單只列了兩套公寓和一棟別墅,這套房沒有出現,物業登記的緊急聯繫人也是宋翰飛本人。」
林北辰看向最近半年的用水曲線,前五個月始終保持最低基礎費用,到了上個月,數值連續上升。
「每次用水量不大,時間集中在晚上,電費也一樣,說明有人短時間進入,沒有長期居住。」
許陽說道:「宋翰飛失蹤當晚,房子沒有產生新的用水記錄,電錶卻多走了零點六度。」
「可能只是冰箱或者待機電器,先去看看周邊監控。」
「錦河小區的設備十年前裝的,物業說三天壞兩天,樓道里沒有攝像頭。」
林北辰將地址記進走訪表。
「我申請以輔助走訪名義去核實,先問鄰居,再查小區車輛登記。」
秦朗看完表格,在負責人一欄簽下名字。
「周磊和你一起去,他負責現場程序,你只做信息核對,沒有批准不能進入房屋。」
「如果屋裡有人呼救呢?」
「可以緊急處置,全程開啟記錄設備,除此之外先向我報告。」
周磊拿起車鑰匙。
「我開車,你路上把問題列好,別到了門口問人家豪門少爺是不是藏這裡。」
「我準備先查水錶。」
「你什麼時候兼職供水公司了?」
「老小區住戶對陌生人警惕,直接問失蹤人員容易傳出去,核實用水情況更符合我們來這裡的理由。」
四十分鐘後,兩人進入錦河小區,物業經理翻了兩遍登記冊,才找到六號樓二單元四零二的資料。
「這房子平時沒人住,物業費一次交一年,我們也見不到業主。」
周磊問道:「最近一個月有人來過嗎?」
「門崗不登記業主車輛,老小區也沒有固定車位,誰來了我們記不住。」
「備用鑰匙在物業嗎?」
「有一把,六年前裝修時業主留的,說漏水或者消防檢查可以應急,不過我們從來沒用過。」
林北辰問道:「四零二的水錶在哪裡?」
「每層兩戶共用一個表箱,就在樓梯拐角。」
四樓的水錶箱沒有鎖,四零二錶盤邊緣積著薄灰,閥門和接頭卻留有近期擦碰的痕跡。
對門四零一貼著新春聯,門側鞋架放著三雙布鞋,林北辰抬手敲門。
「誰啊?」
「您好,我們核實一下樓里的水錶使用情況,想問對門最近有沒有漏水。」
門開出半尺,一名頭髮花白的女人隔著防盜鏈看了兩人幾秒。
「你們是物業的?」
周磊出示工作證件。
「公安機關輔助走訪,涉及一名失蹤人員,麻煩您配合核實幾件事。」
女人解開防盜鏈,將門拉開。
「我就說對門不對勁,那房子空了幾年,最近老有人半夜搬東西。」
林北辰問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差不多一個月,第一次是晚上十點多,我聽見箱子碰樓梯扶手,開門看了一眼。」
「來了幾個人?」
「第一次兩個,後來多數只有一個,戴帽子,穿黑色外套。」
「搬了多少東西?」
「紙箱有五六個,大箱子得兩個人抬,後面那個年輕人自己還抱過文件袋。」
周磊問道:「您見過年輕人的正臉嗎?」
「見過一次,他從樓下上來,跟我說搬家吵到人了,還送了袋水果。」
林北辰調出宋翰飛的證件照片。
「是這個人嗎?」
女人把手機拿遠,又湊近看了片刻。
「對,就是他,頭髮比照片短一點,人挺高,臉瘦。」
「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自己開深色車?」
「差不多,車停在樓後,我看不清牌子,只記得顏色深,後備箱裝滿了箱子。」
「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
「前天晚上,大概八點,他上樓待了十來分鐘,走的時候沒帶東西。」
周磊看向林北辰。
「前天晚上就是他失蹤那天。」
林北辰繼續問道:「幾點離開的?」
「八點半前後,我當時正看電視劇,片尾還沒放完,他關門就走了。」
「有沒有其他人跟著他?」
「沒有,不過九點多樓道里又響過一次腳步,我沒開門,不知道是誰。」
周磊將時間記下。
「您聽見對門說話或者爭吵了嗎?」
「沒有,第二次來的人也沒敲門,腳步到了四樓,很快又下去了。」
「能判斷有沒有開門嗎?」
「聽不出來,防盜門關門聲音挺重,那晚沒響。」
兩人結束詢問後回到樓下,周磊立即聯繫秦朗。
「鄰居確認宋翰飛過去一個月多次進入秘密房產,失蹤當晚八點半左右離開,九點後還有身份不明人員上樓。」
秦朗問道:「能確定宋翰飛搬入過物品嗎?」
「六個左右的紙箱,還有文件袋,體貌和照片都能對應。」
「先保護現場,我申請對房屋進行檢查,物業不得接觸備用鑰匙。」
物業經理把鑰匙裝進透明袋,簽完臨時保管記錄。
二十分鐘後,秦朗的電話再次打來。
「檢查手續已經批准,理由是尋找失蹤人員及核查其失蹤前活動地點,周磊負責開門和現場記錄,發現案件無關物品不得擴大檢查範圍。」
「明白。」
備用鑰匙插進鎖孔時轉得發澀,物業經理試了兩次,防盜門才向內打開。
周磊先向屋內喊了兩遍,確認無人回應後帶著林北辰進入客廳。
窗簾全部拉著,桌面沒有生活用品,牆角立著一台小冰箱,電源指示燈還亮著。
六個紙箱整齊堆在電視櫃旁,封口處貼著編號,依次寫著財務一,財務二,項目,股權,合同和備份。
周磊沒有碰箱子。
「先拍原始位置,聯繫痕跡人員,箱子裡的東西可能涉及另一條案件線。」
林北辰查看紙箱外部標籤。
「編號是手寫的,和宋翰飛三份任職文件上的簽名筆跡接近,可以送文檢確認。」
「你認為裡面是鼎盛的材料?」
「項目和股權兩個標籤都用了鼎盛置業內部分類縮寫,普通人不會這樣寫。」
秦朗帶著證據人員趕到後,六個紙箱逐一完成位置固定,開箱過程也納入錄像。
第一箱裝著鼎盛置業近五年的內部財務報表,其中多份數據與公開年報不一致。
第二箱是工程採購合同,幾家已經註銷的供應商反覆出現,付款審批人包括宋翰文。
第三箱壓著恆興礦業和盛海諮詢的股權轉讓協議,簽署日期比工商登記提前了整兩年。
秦朗翻到協議末頁。
「這能證明鼎盛更早參與恆興礦業,但文件來源和真實性都要核實,暫時不能當成定案證據。」
周磊問道:「宋翰飛複製這些材料,是想舉報他父親?」
「也可能用於自保或者爭奪公司控制權,先看有沒有說明文件。」
第五箱裡出現了多份標註機密的項目底價,內容涉及東瀾市近兩年的土地競拍。
林北辰把其中一份調閱記錄遞給秦朗。
「文件列印時間集中在宋翰飛退出子公司前一周,他應該在被除名前就開始轉移材料。」
「所以這套房子早就準備好了,只是最近一個月才把東西搬齊。」
「他知道自己會被趕出鼎盛,也知道這些資料留在公司隨時會消失。」
第六箱底部鋪著一層舊報紙,證據人員取出最後兩個文件夾後,下面露出一隻沒有封口的牛皮紙袋。
紙袋內只有三張手寫紙,前兩張反覆修改過開頭,最後一張留下完整的一行字。
林北辰把紙舉到執法記錄儀前,逐字念出最後一行:「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所有罪證都在這裡,我爸不是商人,他是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