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關屏,也別點裡面的內容,先斷開網絡。」
韓岳將手機交給趕來的技術人員,隨後在電話里說道。
「林北辰,今天這條線索算反扒大隊欠你一個人情,改天我去重案組找你。」
「先把證據固定,手機里的聯繫人未必都與犯罪有關。」
「放心,我們按程序做,三個人也會分開訊問。」
通話結束後,許陽從窗邊走回來,手裡還拿著沒有吃完的麵包。
「你坐在辦公室里打了一個電話,反扒大隊追了半年的團伙就落網了?」
「他們已經掌握成員特徵,我提供了出現位置,抓捕也是反扒隊員完成的。」
「你剛才還隔著一百多米提醒他們撿手機。」
「棕色夾克有明顯拋擲動作,現場便衣也看見了。」
「我跟你站在同一扇窗戶前,只看清有人跑了。」
「你的麵包擋住了一部分視線。」
許陽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麵包。
「它總共巴掌大。」
「所以只擋住一部分。」
第二天上午,韓岳提著一袋茶葉來到重案組,身後還跟著負責數字取證的警員。
秦朗從辦公室出來,先看了看茶葉。
「感謝可以,東西拿回去,重案組不收辦案單位的禮。」
「普通工作茶,隊裡發的,我想著你們平時也喝。」
「隊裡發的更該留給你們,坐下說結果。」
韓岳將茶葉放回腳邊,取出剛完成的階段性簡報。
「手機的提取結果出來了,那部設備沒有安裝電話卡,平時只通過公共網絡登錄加密通訊軟體。」
「通訊錄恢復了多少?」
「目前確認四十七個聯絡代號,聊天記錄經過多次刪除,技術人員恢復出一部分交易內容。」
林北辰翻開簡報。
「主要交易什麼?」
「手機,珠寶,平板電腦和高價數碼產品,收貨後統一翻新或拆解,再通過二手平台和實體店銷售。」
「覆蓋範圍呢?」
「東城,濱河和城西三個區,至少涉及十三個扒竊團伙,五家實體門店,還有兩處存放贓物的倉庫。」
許陽看著表格上的數字。
「三個人帶出這麼大一張網?」
「他們是三指幫的街面小組,棕色夾克負責聯絡收貨人,手機里保存著每批貨物的報價和交接時間。」
「八十萬元只是三指幫自己的案值?」
「對,整個網絡目前統計的涉案財物已經超過四百萬元,後續核對完報案記錄,數字還會增加。」
秦朗問道:「五家門店採取措施了嗎?」
「正在申請搜查,倉庫位置已派人盯守,嫌疑人沒有察覺手機被完整提取。」
「你來重案組不只為了感謝吧?」
韓岳把簡報往林北辰面前推了推。
「我想問他一件事。」
「問。」
「你在六樓辦公室,隔著一條路,怎麼一眼認出那三個人屬於協同扒竊?」
林北辰看著對方,沒有立刻回答。
韓岳拉開椅子坐下。
「別拿運氣敷衍我,三指幫在東瀾活動半年,換衣服,換髮型,連常用公交線路都在變,我們的人貼近了都可能認錯。」
「我沒有認出他們的身份,只判斷三人存在協同作業。」
「依據是什麼?」
「他們在公交站形成了等腰三角形,主手接近人群,掩護者始終處於視線遮擋區,接貨者與前兩人保持可移動距離。」
「公交站人多,三個人站成三角形不稀奇。」
「所以還要看位置變化,他們連續換了四次站位,每一次都保持同樣分工,視線也會在公交車進站前同步掃向乘客的包和口袋。」
韓岳抬手指向窗外。
「你隔著這麼遠還能看清視線?」
「手機鏡頭放大以後可以判斷頭部轉向,具體眼神由動作順序推測。」
「肉色指套呢?」
「那是你們先提供的特徵,我用手機畫面覆核,不能算我發現的。」
「你以前參加過反扒培訓?」
「沒有。」
「看過專業教材?」
「沒有系統學過。」
「那你從哪兒知道這些站位?」
「網上的反扒教學視頻。」
韓岳盯著他看了幾秒,又轉向秦朗。
「網上真有這麼詳細的視頻?」
「你可以回去搜。」
秦朗端起水杯,杯沿擋住了半張臉。
「林北辰經常通過公開資料補充業務知識,來源不重要,判斷能被現場驗證就行。」
「秦隊,你這話聽著也沒信。」
「我只相信證據,你們在公交站抓到現行,錢包和手機都完成固定,這就夠了。」
韓岳又看向林北辰。
「你看過多少反扒視頻?」
「記不清,整理卷宗時遇到相關案件會順便了解。」
「下次再看見三指幫,先給我打電話,別直接找轄區派出所。」
「發現地點屬於誰的管轄,我就向誰提供線索,不能按人情分配案件。」
「行,你這人連欠人情的機會都不給。」
「線索屬於工作協作,你們不需要欠我。」
韓岳抱起茶葉離開時,仍回頭看了兩次。
許陽等電梯門合上,才把椅子轉過來。
「網上的反扒教學視頻,我也看過,怎麼沒看出等腰三角形?」
「你看的可能是案例剪輯。」
「你看的是什麼?」
「也是案例剪輯。」
「那差別在哪裡?」
「我看完記住了。」
秦朗從旁邊經過,用文件夾碰了碰許陽的桌角。
「別問了,再問下去,他能給你編出一套公交站幾何學。」
「秦隊,你知道他在編?」
「我知道他沒有違法獲取信息,也沒有拿推測充當證據,其他問題不影響辦案。」
中午十二點,沈若溪拎著兩隻飯盒走進辦公區,許陽看到她以後,主動抱著自己的外賣往旁邊挪了一個座位。
「沈法醫,今天又是順路?」
「來交檢驗材料,順便送飯。」
沈若溪把飯盒放到林北辰桌前,抬眼看了看正在收起的反扒簡報。
「聽說你坐在樓上,把別人追了半年的案子破了?」
「消息傳得這麼快?」
「反扒大隊去法醫中心申請檢查嫌疑人傷情,韓隊在走廊里講了三遍。」
「我只打了一個電話。」
「一個電話抓三個人,帶出十三個團伙和五家門店,你的電話比搜查令還好用。」
「搜查令需要證據,我的電話只能提供地點,兩者不能放在一起比較。」
沈若溪打開飯盒,裡面是紅燒排骨,西藍花和壓實的米飯。
「你每次都能把功勞拆給所有人,最後只給自己留一句碰巧看見。」
「街面抓捕由反扒大隊完成,數字證據由技術人員提取,事實就是這樣。」
「我信。」
她說完便低頭夾了一塊排骨。
林北辰看了她一眼。
「你這兩個字聽著不太真。」
「我相信你打了電話,至於為什麼隔著一百多米看清他們的動作,你可以繼續歸功於教學視頻。」
「那個理由符合現實條件。」
「秦隊信嗎?」
「他沒有追問。」
「那就和我一樣。」
沈若溪吃完半盒米飯,林北辰已經將第一碗清空,又從保溫袋裡取出備用米飯。
「你今天吃了兩碗。」
「上午處理的材料多,腦力消耗需要補充碳水。」
「坐著破案也消耗體力?」
「至少比圍著市局跑一圈省力。」
沈若溪笑了一聲,將剩下兩塊排骨夾進他飯盒。
「排骨也吃掉,下午別拿茶葉蛋頂到下班。」
「你怎麼知道我早餐加了茶葉蛋?」
「許陽在法醫中心工作群里說,林北辰漲薪七百,生活水平已經出現明顯變化。」
許陽隔著工位抬起頭。
「我只發給一個同事,不知道怎麼進了工作群。」
「工作群也是內部公開範圍,沒泄露案件信息。」
林北辰吃完最後一塊排骨,將空飯盒蓋好。
「你今天除了送飯,還有別的事?」
沈若溪沒有立即起身,將筷子收進袋中後,朝旁邊仍在整理文件的同事看了一眼。
「和上次那個案件編號有關。」
「零三一七號?」
「血液二次檢測結果剛完成覆核,主任還沒有簽發正式報告,我只能告訴你檢驗方向。」
「發現了什麼?」
沈若溪把飯盒推回保溫袋,身體向桌前靠近少許。
「你上次看的零三一七號屍體,血液里檢出了一種叫天使粉塵的新型致幻劑成分,這種東西此前從未在國內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