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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劉滿倉

2026-09-21 23:48:35 作者: 九點日出

  鄭隊帶人找到劉滿倉的時候,他正在城關鎮一家小賣部門口跟人下象棋。

  小賣部在鎮子邊上,門口支著一張摺疊桌,桌上擺著棋盤,棋子被磨得發亮,邊緣磨出了木頭本色。

  劉滿倉坐在小馬紮上,一隻手端著搪瓷茶缸,另一隻手捏著一枚 「車」,正往棋盤上落,對面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眉頭皺著,手裡的 「炮」 舉了半天沒放下。

  「將。」劉滿倉說。

  鄭隊走到他身後,把證件亮出來,「劉滿倉?」

  他的手停在棋盤上方,搪瓷茶缸里的茶水晃了一下,然後他把那枚「車」輕輕放在棋盤上,站起來。

  「我是。」

  他沒有跑,鄭隊後來說,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在桌沿上磕了一下,茶水灑出來,洇在棋盤上,把「楚河漢界」四個字泡糊了,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跟著鄭隊走了。

  審訊室在桐安縣局二樓,房間不大,鐵皮桌子,四把椅子,牆上掛著一面單向玻璃。

  劉滿倉坐在桌子對面,兩隻手交疊放在桌上,手指粗短,指節上有一層老繭,他比宋遠橋老得多——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眼窩深陷,看人的時候微微眯著眼,像是在海上被風吹慣了。

  方硯坐在他對面,我沒有進審訊室,站在觀察室里,隔著單向玻璃看著。

  「知道為什麼找你嗎?」

  劉滿倉的手在桌上動了一下,十根手指互相捏了捏,指節發出很輕的咔嗒聲,「不知道。」

  「海豐號。」

  劉滿倉抬起眼皮看了方硯一眼,又垂下去,「什麼海豐號?沒聽說過。」

  

  方硯沒有接話,他把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劉滿倉面前。

  石坪縣荒山挖掘現場,二十具顱骨並排擺在白布上,後腦勺上的彈孔整齊劃一。

  劉滿倉看著那張照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是八年前海豐號上失蹤的人,一共二十個,處決式槍殺,後腦中彈,面朝下埋在一座荒山里。」方硯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壓得很實。

  「海豐號在冊船員二十一人,但我們在荒山里挖出了二十具屍骨,加上活下來的四個人,一共二十四個人在船上,多出來的那三個,是押貨人——貨主派去盯著那批貨的。」

  劉滿倉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三個押貨人,不在船員名單上,貨主報了失蹤,但不敢聲張,因為貨是走私的。」

  方硯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你們四個人,殺了十七個船員,加上三個押貨人,一共二十人,處決式,後腦中彈,面朝下,你是海豐號的輪機長,這二十個人,你認識。」

  「我不認識。」劉滿倉把照片推回去,「我從來沒在海豐號上幹過,你們找錯人了。」

  方硯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複印件,是海豐號的船員登記表。

  輪機長一欄,貼著劉滿倉的照片——年輕時候的照片,頭髮還是黑的,臉上還沒有那麼多皺紋,但五官一模一樣,他把複印件放在桌上。

  「這不是我。」劉滿倉看了一眼,把複印件也推回去,「長得像而已。」

  方硯把複印件收回去,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四個人的合影,從宋遠橋在桐安縣的出租屋裡找到的,藏在牆縫裡,用油布裹著。

  照片上四個人站在海豐號的甲板上,穿著海員制服,背後是夕陽下的海面。

  宋遠橋站在最左邊,年輕,方臉,眉毛很濃,劉滿倉站在他旁邊,手搭在宋遠橋肩膀上,趙德柱站在中間,個子最高,臉上沒什麼表情,王海蹲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頂帽子,笑得很開心。

  照片背面寫著四個字——「海豐四兄弟」。

  劉滿倉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從桌上滑下去,落到腿上,單向玻璃里看不到他的手了,但能看到他的肩膀——肩胛骨往中間收,整個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背後捏住了。

  「照片上的人是你。」方硯說,「背面有你的名字。」

  劉滿倉不說話。

  「八年前,海豐號在東南亞海域失蹤,船上二十四個人——二十一個在冊船員,加上三個押貨人,你,宋遠橋,趙德柱,王海——四個人活下來了,另外二十個人埋在荒山里。」


  方硯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宋遠橋死了,五天前,青竹村後山竹林,頸部被勒死,兇器是一根繫著水手結的麻繩。」

  劉滿倉的目光在照片上停著,沒有移開。

  「他的指甲縫裡有船用防鏽漆碎片——海豐號的漆,他來桐安縣,是來找你的。」

  「我不知道他來找我。」劉滿倉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我在桐安縣住了七八年,開個小賣部,誰也不惹,你說的這個人,我沒見過。」

  「你沒見過宋遠橋?」

  「沒見過。」

  方硯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監控截圖,桐安縣客運站,時間是一周前,畫面里,劉滿倉站在客運站出站口,手裡舉著一張紙片,上面寫著兩個字——「遠橋」。

  宋遠橋從出站口走出來,兩個人面對面站了幾秒鐘,然後一起往停車場方向走了。

  劉滿倉看著那張截圖,臉上的表情終於動了一下——眼皮跳了跳。

  「這個人我不認識,我去客運站接一個老朋友,不是他。」

  「你接誰?」

  「一個姓張的朋友,外地來的,住兩天就走了。」

  「全名?」

  「張偉。」劉滿倉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皮又跳了一下。

  方硯把手從桌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張偉,住在哪裡?聯繫方式?」

  「忘了,就是普通朋友,住了兩天,走了,沒留電話。」

  方硯沒有再問,他把桌上的照片一張一張收回去——荒山屍骨,船員登記表,四人合影,客運站監控截圖,收得很慢,像在給劉滿倉時間想清楚。

  劉滿倉看著那些照片被收走,喉結又滾動了一下,但沒有開口。

  方硯站起來,推開椅子。

  椅子腳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他沒有走出審訊室,而是走到單向玻璃前面,站住,玻璃上映著劉滿倉的影子——他坐在鐵椅子上,兩隻手放在桌上,右手拇指又開始磨左手虎口。

  「水手結。」方硯開口了,背對著劉滿倉,「勒死宋遠橋的繩子,上面打的是水手結,繞兩圈,從中間穿過去拉緊,越拉越緊,每一圈的間距幾乎相等,繩頭長度也對稱,不是臨時學的,是打了很多年的人才能打出來的。」

  他從玻璃上看著劉滿倉的影子。

  「海豐號上,誰最會打水手結?」

  劉滿倉的影子一動不動。

  「王海。」方硯轉過身來,「海豐號水手長,船上所有的繩結都是他打,他打的結,你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來。」

  劉滿倉的嘴唇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又合上了。

  「王海還活著,他就住在桐安縣。」方硯走回桌邊,把最後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那是王海的近照,從一個便利店監控里截取的,時間是一周前——和宋遠橋出現在桐安縣同一天。

  照片上,王海走進便利店,買了兩瓶水,頭髮白了,背也駝了,但五官還能認出來。

  劉滿倉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我不認識這個人。」

  方硯把照片收回去,把文件夾合上,站起來,往門口走。

  「等一下。」

  方硯停住腳步。

  劉滿倉的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指節白得發青,他沒有抬頭,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王海還住在桐安縣?」

  「你想說什麼?」

  劉滿倉沉默了很久,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填滿了整個空間,他慢慢鬆開了拳頭。

  「他以前住在城關鎮北邊,火車站後面的巷子裡,開了一家廢品收購站。」

  方硯轉過身來。「以前?」

  「宋遠橋死了之後,他就搬走了,房租沒退,東西沒拿,人不見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宋遠橋死之前,你們見過面。」

  劉滿倉沒有說話,右手拇指又開始磨左手虎口,磨得那片皮膚發紅。

  「見過。」他的聲音很輕,「他來找我要錢,說錢花完了,讓我給他,我給了。」


  「多少?」

  「兩萬。」

  「然後呢?」

  「他又要,我又給了,第三次——」他停住了。

  「第三次怎麼了?」

  劉滿倉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層老繭,「第三次,我不給了,他說不給就去舉報,大家一起死,我說你去舉報吧,反正我也活夠了,他走了。」

  「他去找了王海。」

  「我不知道他去找誰。」劉滿倉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很輕的、像怕吵醒誰的語氣,「他走了之後,過了幾天,王海來找我,說宋遠橋去找他了,要錢,王海給了,然後王海說,趙德柱從邊境過來了。」

  「趙德柱來桐安縣做什麼?」

  「王海沒說,他只是說,趙德柱來了,在桐安縣待了三天,三天後,宋遠橋死了。」

  「你怎麼知道宋遠橋死了?」

  劉滿倉的手指停住了,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忽然變得很響。

  「王海告訴你的?」方硯問。

  劉滿倉沒有回答。

  「還是你親眼看到的?」

  審訊室里安靜了很久,劉滿倉的肩膀塌下去了,整個人從中間彎下去,兩隻手撐著桌面,頭低著,像一株被風吹彎了的蘆葦。

  「王海給我打的電話。」他的聲音碎成一片一片的,「他說,老劉,宋遠橋沒了,我說怎麼沒的,他說,趙德柱動的手,他幫的忙,約到竹林里,用水手結勒死的。」

  「他為什麼告訴你?」

  劉滿倉沒有回答,雙手撐著桌面,頭低著,呼吸又重又慢。

  「因為他要你閉嘴。」方硯替他說了,「他告訴你人是趙德柱殺的,你也是知情人,你說出去,你也跑不了。」

  劉滿倉的手在桌面上攥緊,又鬆開,又攥緊。

  「水手結是王海打的。」他說,聲音很低,「他是水手長,船上所有的繩結都是他打,他打的結,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方硯把手從桌上收回來,「王海現在可能在哪兒?」

  「不知道,他走之前來找過我一次,說他要離開桐安縣,以後不回來了,我問他去哪兒,他沒說。」

  「趙德柱呢?」

  「回邊境了,他走之前也來找過我。」劉滿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說,如果我說出去,下一個就是我。」

  方硯站起來,推開椅子,椅子腳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他走出審訊室,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里,鄭隊靠在牆上,手裡夾著一根一直沒點的煙,看見方硯出來,他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叼在嘴裡。

  「交代了?」

  「交代了一部分。」

  「交代了一部分。」方硯把審訊筆錄遞給鄭隊,「他把鍋全推到趙德柱和王海身上,開槍的是趙德柱,打水手結的是王海,他自己就是個被脅迫的從犯。」

  鄭隊翻了兩頁,「你信?」

  方硯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走廊里,高窗透進來的陽光照在他臉上。

  「八年前,四個人在公海上殺了二十個人,處決式,後腦中彈,這不是一時衝動,是提前計劃好的,誰有本事讓趙德柱和王海都聽他的?」 他把筆錄從鄭隊手裡拿回來,又看了一遍。

  「劉滿倉說,趙德柱是船長,王海是水手長,他自己只是個輪機長,管機器的,不管人,但輪機長才是船上最有技術權威的人,沒有他,船開不動。」

  鄭隊把煙從嘴裡取下來,「你的意思是——」

  「先抓王海,抓到了,他的供詞和劉滿倉的交叉比對,看誰在撒謊。」

  王海是在石坪縣客運站被抓到的,他買了一張去外省的票,身上搜出四本假身份證,還有一捆現金,用報紙包著,裹了好幾層。

  被押回來的時候,他一句話不說,坐在審訊室里,兩隻手放在桌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粗大,虎口有一道舊疤。

  方硯坐在他對面,把宋遠橋頸部水手結的照片放在桌上。

  「這個結,是你打的。」

  王海看了一眼照片,嘴角動了一下。

  「劉滿倉說的?」


  方硯沒有回答。

  「他當然會這麼說。」王海把身體往後靠,靠在椅背上,「水手結,全船的人都會打,他是輪機長,他也會,憑什麼說是我打的?」

  「因為勒痕的走向。」方硯把秦嵐的屍檢報告翻開,推到王海面前,「繩結的受力點在右側,說明打結的人是右撇子,你是右撇子。」他停了一下,「劉滿倉是左撇子。」

  王海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把右手從桌上拿下去,放到腿上,單向玻璃里看不到他的手了。

  「左撇子也能用右手打結。」

  「但不會打得這麼規整,每一圈的間距幾乎相等,繩頭長度也對稱,這是打了幾十年的人才能打出來的。」方硯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你是水手長,船上所有的繩結都是你打,這個結,是你打的。」

  王海沒有說話,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你不是主謀。」方硯把身體靠回去,「你只是幫忙,勒死宋遠橋的是趙德柱,你是幫他打的結,八年前在公海上,開槍殺人的也是趙德柱,你只是站在旁邊。」

  王海的手從腿上升上來,放在桌上,十根手指交扣在一起,指節發白。

  「對。」他說,「我只是站在旁邊。」

  方硯等著他說下去。

  「趙德柱說,這批貨值兩千萬,幹完這票這輩子不用再跑了,我信了。」王海的聲音很平,像在講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船開到公海,他把押貨的三個人叫到甲板上,三個人,一人一槍,後腦,然後他把船員一個一個叫上來,十七個人,跪成一排,他開了十七槍,我在旁邊站著,宋遠橋站在甲板邊上,看著海,劉滿倉站在艙門口,沒出去。」

  「你沒開槍。」

  「沒有。」

  「但你沒有阻止。」

  王海沒有說話。

  「分贓之後,你們各自跑了,你來了桐安縣,開廢品收購站,宋遠橋去了外地,劉滿倉在城關鎮開小賣部,趙德柱去了邊境。」方硯把手從桌上收回來,「宋遠橋為什麼來桐安縣?」

  「他要錢,錢花完了,來找劉滿倉要,劉滿倉給了兩次,第三次不給了,宋遠橋來找我,我給了,然後他說,還要。」王海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我給不起了,我開廢品收購站,一年賺不了幾個錢。」

  「所以你找了趙德柱。」

  「我給他打電話,說宋遠橋在桐安縣,到處找人要錢,不給就要舉報,趙德柱說,他來處理。」

  「他從邊境過來,在桐安縣待了三天,你們把宋遠橋約到竹林里,勒死了他,水手結是你打的,勒死他的是趙德柱。」

  王海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舊疤。

  「是。」

  「趙德柱現在在哪兒?」

  「回邊境了,他說那邊還有生意,不能久留。」

  方硯站起來,走出審訊室。

  走廊里,鄭隊已經把煙點上了,煙霧在日光燈下慢慢散開。

  「王海的說法和劉滿倉對得上,開槍的是趙德柱,打結的是王海,劉滿倉只是個知情人。」鄭隊彈了一下菸灰,「你信?」

  方硯靠在牆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

  「有兩個地方對不上,第一,王海說劉滿倉是左撇子,但劉滿倉下棋的時候用的是右手,第二,王海說劉滿倉在案發時站在艙門口沒出去——但他怎麼知道劉滿倉站在哪裡?他當時在甲板上,背對著艙門,除非他事後和別人反覆對照過細節。」

  鄭隊把煙掐滅,「你的意思是,他們串過供。」

  「八年前就串好了。」

  方硯走回觀察室,隔著單向玻璃看著王海,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兩隻手交扣在一起,指節發白,低著頭,他又走回審訊室,在王海對面坐下來。

  「還有一個問題,那三個押貨人,是誰叫到甲板上的?」

  王海抬起頭。

  「你說趙德柱把他們叫上去的,但押貨人是貨主的人,只聽貨主的,趙德柱是船長,但在這批貨上,他管不了押貨人,能指揮押貨人的,只有一個人——貨主在船上的代理人。」方硯把身體往前傾。

  「誰聯繫的貨主?誰安排的這批貨?」

  王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不說,我替你說,海豐號的輪機長,劉滿倉。」

  王海的嘴唇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又合上了。

  「他在港務局幹了二十年,認識的人最多,關係最廣,這批貨是他牽的線,貨主派了三個押貨人上船,也是他安排的,八年前那天晚上,是他把那三個押貨人叫到甲板上的——不是趙德柱。」

  方硯把最後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是海豐號船員登記表上劉滿倉的那一欄,職務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被橡皮擦過,但還能辨認——「貨主聯繫人」。

  王海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兩隻手撐住桌面,肩膀塌下去了。

  「是他。」聲音碎成一片一片的,「都是他,貨是他牽的線,押貨人是他安排的,計劃是他定的。趙德柱開的槍,我打的結,但每一步都是他算好的。」

  「包括殺宋遠橋。」

  「宋遠橋來找他要錢,他給了兩次,第三次,他不給了,故意讓宋遠橋來找我,他知道我也給不起,他知道我會給趙德柱打電話。」

  「趙德柱從邊境過來,也是他安排的——他給趙德柱打了電話,說宋遠橋在桐安縣,不處理掉大家都得死。」王海的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

  「他算好了每一步,趙德柱開槍,我打結,他自己手上乾乾淨淨。」

  方硯站起來,走出審訊室。

  鄭隊在走廊里,煙已經抽完了,菸頭掐滅在窗台上,「劉滿倉。」

  「對,從頭到尾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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