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敞著，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不停地拍打著窗框。
房間裡已經沒人了，但那股子怪味兒還沒散乾淨，而桌上的泡麵倒是冒著熱氣。
人剛溜，估計是剛才那陣敲門聲把他嚇著了。
秦風走到窗邊往下掃了一眼，窗戶底下是個垃圾堆，堆滿了爛菜葉子、塑膠袋，還有幾床破棉被，然而他沒想到，這種跳窗逃跑的戲碼還真能在現實里撞見，更離譜的是，這三樓，離地九米多高，一個死宅居然有這膽子。
秦風回頭，衝著唐仁一揚下巴：「小唐，人剛跑，逮他去。」
「站住！你跑個毛啊！」
唐仁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可那人影反倒跑得更快了，唐仁從垃圾堆里跳出來，甩開腿就追，然而沒一會兒，這倆人就跑出了秦風的視線。
王鑫湊過來，滿臉疑惑：「秦顧問，這傢伙就是真兇？」
他剛才其實也想往下跳，但低頭看了眼那高度，腿肚子有點發軟，終究沒敢動。
秦風掃了一圈屋裡，語氣平淡：「他不是兇手，跟我心裡畫的那個側寫完全不搭，不過，幫凶這頂帽子他跑不掉。」
王鑫聽完更迷糊了：「那既然不是真兇，他跑啥？而且您之前說過，人在案發現場，嫌疑最大啊。」
「這麼跟你說吧。」秦風轉過身來，「陳震這個人，三十八了還混日子，住這種屋村，你覺得他能掏得起A餐廳那種西餐的飯錢？再說了，你往那桌上瞅。」
他抬手一指電腦桌那邊，架子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動漫女角色的手辦，一個個還都擺著相當羞恥的姿勢。然而秦風指的並不是這些手辦本身，而是它們中間那個空出來的位置，這位置剛好卡在一堆手辦的正中央。
「你看這空位，在這些手辦裡頭算C位了吧？旁邊那些，不是原廠瑕疵貨就是盜版次品，然而就這個被帶走的，價格不用猜都知道貴得離譜。這手辦八成是他最近收了筆高額報酬才買的，所以跑路都得帶上它。」
秦風說著，手指又移向電腦桌：「你再看看桌上的紙，還有電腦里那些黃漫小視頻，猜猜他剛才打算幹什麼——順便提一句，窗簾剛才八成也是拉著的。」
王鑫猶豫了一下，有點不確定地開口：「難道是……手淫？」
「沒錯。」秦風點點頭，「你再看電腦邊的垃圾桶，裡頭全是揉成團的紙，這就說明陳震有嚴重的性癮，搞不好還是個性癮症患者。但是由於經濟原因或者其他什麼，他長期得不到滿足，而長期手淫的副作用很大，精神渙散、思緒混亂、脾氣暴躁，就這種人，能策劃出這麼周密的殺人案？」
接著秦風又指了指房間裡亂成一鍋粥的模樣。
「再說了，我之前也提過，兇手對死者非常了解，要麼就是仔細蹲點觀察過，然而陳震呢？跟死者根本沒有任何交集，你瞧瞧這屋子，他最近幾乎沒出過門。所以結論很簡單——陳震收了真兇的錢，被雇去那家餐廳吃飯，任務就是阻止別人用冰塊，然後盯著張斐把那杯含氰化氫的汽水一口一口喝下去。」
王鑫聽完整個人都震住了，腦子一轉，發現這些推斷全都能對上，他心裡一喜，暗自慶幸自己沒跟錯人，接著便問：「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秦風低頭沉吟了片刻，然後給出了答案：「先打電話讓附近派出所派人來守住現場，我們去王長貴家，我需要從他那邊找突破口，另外你叫人全力搜捕陳震，他身上肯定有大線索。」
王鑫應了一聲，立刻聯繫了附近的警察。
沒過多久，七八個警察趕到現場，把陳震家給封了。
王鑫帶著秦風往王長貴家趕，而唐仁那邊電話還沒接，估計正追陳震追得熱火朝天，不過秦風估摸著，唐仁八成是把陳震當成那兩千萬了，然而陳震仗著地勢熟，就算是唐仁這種手腳麻利的，一時半會兒也未必能拿住他，好在王鑫已經叫了支援。
這會兒已經六點多了，路上有點堵，車子走走停停，直到七點多才勉強趕到王長貴家。
王鑫下車後，隨手在路邊招了個人過來，問了幾句情況，看樣子那人是便衣。
問完之後，王鑫回到車邊：「秦顧問，我問過了，王長貴已經回家了，還是獨居，咱們直接上去？」
秦風點頭，推開車門就跟著王鑫往樓里走。
這次敲門倒是快，沒兩秒就聽見裡頭傳來腳步聲。門一開，露出張清秀的臉，一米七八的個頭，瘦得像根竹竿，風一吹怕是要折。
王長貴看見是王鑫，只是點了下頭，往後退了半步，把兩人讓進屋。
秦風掃了一眼屋子，一室一廳不算大，但收拾得利索，茶几上堆著不少學習資料，瞧著就是個學霸的窩。
等兩人坐下，王長貴從旁邊拖了把椅子，往他們對面一坐，嘆了口氣，語氣里全是無奈：「王警官，該說的我真的全說了，工作也丟了，書也讀不成了，天天一群人盯著我，可我真不是兇手啊。」
王鑫臉一板，學著王隊那套，冷聲道：「這不由你定，問什麼你就答什麼，老實點就行。」
王長貴臉色沉了沉，不過也沒再說什麼，擺出一副你們隨便問的架勢。
秦風直接開口：「案發當天，有沒有人點過冰汽水，或者提過要加冰？」
王長貴低頭想了半天，才抬頭說：「沒有，我是四點鐘才去上班的，之前的事我不清楚，不過點冰汽水的，就那個被毒死的囚佑。」
「什麼？」秦風眉頭一皺，「你之前還有人當值？」
他轉頭盯著王鑫，聲音里明顯壓著火：「王鑫，為什麼檔案上連提都沒提這個人？」
王鑫汗都下來了，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當時王隊覺得那個證人用不上，沒動機也沒作案時間，就沒記。」
秦風倒沒發火，只是笑了聲，那笑里全是嘲諷：「照這邏輯，王長貴有一半也不符合啊，我看，根本就是沒想明白兇手的殺人手法吧，智力上被人碾壓了。」
「是是是。」王鑫知道理虧，只能賠著笑。
秦風也不再糾纏這事，繼續問：「王長貴，你再好好想想，那天獨身來的那個男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王長貴摸了摸鼻子，低頭琢磨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還真有！」
「說說。」秦風來了精神。
「那天是這麼回事，」王長貴語速快了起來，「那個男的吧，開始一直不點餐，問他什麼時候點，他就說等等，讓先準備個蛋糕，說是女朋友生日。我一想，既然是等女朋友，那正常，女人化妝出門慢嘛。然後他就一直喝紅酒，喝了得有七百三。」
秦風心裡暗贊，這學霸的記憶力果然不是吹的。
「後來呢，死者也來了，還帶了個女人，兩人挺親密的，應該是他女朋友。緊接著，那個男的等的人也到了——不過也不能說是一個人，是個包裹。他簽收之後，從裡頭拿出個圓柱形的電子產品，一摁開關，全息投影出來一個畫面。」
王長貴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裡頭是個女動漫角色，長頭髮，扎著雙馬尾。那男的一看見就高興得嗷嗷叫，把其他客人都招煩了，我只能過去提醒他，他倒是挺有禮貌的。然後我就聽見他對著那投影說，KAMINO醬生日快樂。我覺得這人腦子不太正常，就沒再搭理他。不過奇怪的是，那快遞員，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裹得嚴嚴實實？」秦風追問。
「沒錯。」
秦風點了下頭，眼裡閃過一絲激動——突破口，終於來了！
「王鑫，快去查這個叫KAMINO醬的是什麼。」
王鑫應了聲，掏出手機就開始搜索。
「你把那快遞員的樣子畫下來，還有，那個電子產品是全新的麼？」秦風繼續問。
王長貴一邊找紙筆，一邊回答：「是新的，我記得開箱的時候，還能聞到包裝紙的味道。那東西應該是智能產品，好多指令都沒輸入，一開始跟那男的對話時，還顯得生澀。」
「然後那男的就往蛋糕上插蠟燭，給那電子產品慶祝生日，還點了一大堆高級法國菜，旁邊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瞅他，可他壓根不在乎。」
秦風心裡已經有了比較清晰的輪廓，接著問：「那他在收到東西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比如四處張望，打電話，或者特別關注死者？」
王長貴越說越順，語速也更快了：「我記得那人收東西之前，一直在發消息，挺著急的樣子。四處張望倒是沒有，不過有客人點單的時候，他會特別留意。還有，死者來之前，他好像罵過那個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