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過？具體罵的什麼？你看嘴型能看出來嗎？」秦風立刻追問。
「還有，他付的不是現金，是一張五千塊的餐券。」王長貴補充道。
「餐券先放一邊，你說他罵死者，能看清罵的是什麼嗎？」秦風把話題拉回來。
王長貴皺著眉頭回憶，憋了半天，終於開口道：「那嘴型我記得很清楚，就是『該死的現充，去死吧』，反正『該死的』這三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話音剛落，王鑫突然抬頭，手裡還舉著手機：「秦顧問，那個KAMINO醬，我查到了。」
「講。」秦風轉過身。
「這玩意兒是日本設計的智能產品，裡頭有獨立的光腦和發聲系統，專門給那些累了一天的單身狗陪聊解悶用的。不過它還能當智能管家使喚，開關燈、遙控電視什麼的都行，甚至能遠程操控，網友們都管它叫虛擬女友。這只是系列裡一個型號，不過這款是最新出的。」王鑫一邊劃拉手機屏幕一邊念。
秦風聽完，挑了下眉：「那這款KAMINO，市面上賣多少錢？」
王鑫又翻了翻，嘖了一聲：「五萬塊，人民幣。」
「嚯，還真不便宜。」秦風站起身，拍了拍王長貴的肩膀，「行了，我們想問的都問完了，多謝配合。你放心，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你要是真沒幹過，我肯定還你清白。」
王長貴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這段時間他天天被人盯著，覺都睡不踏實，生怕哪天就被抓進去屈打成招。此刻聽秦風這麼一說，只覺得心裡頭那塊大石頭總算鬆動了一點，連忙道：「謝謝，謝謝您。」
然而王鑫這時候卻板起了臉，冷冰冰地補了一句：「不過你要是說了假話，後果可不好受。等查出來以後，讓你好好舒服舒服，這點小事我還是辦得到的。」
秦風唱了白臉，他自然得把紅臉給兜著。
可王長貴卻擺了擺手，渾不在意，還衝王鑫咧嘴一笑：「得了王警官，我知道你是好人，這幾天也多虧你照顧，這份情我記下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等我哪天發達了，絕對忘不了你。」
「你這小子……」王鑫一時語塞。
兩人出了門，王鑫立刻換回那副和氣模樣，湊過來問：「秦顧問，現在這情況，您怎麼看？」
秦風仰著腦袋，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然後才開口：「現在倒是好解釋了。陳震收到的報酬，明面上應該就是那台KAMINO。不過兇手還知道陳震這人膽小，所以肯定也威脅了他。」
他頓了頓，揚起手裡那張畫像，接著說道：「而且兇手特意把送貨時間和地點，都卡在張斐到A餐廳的時候。我甚至覺得，送貨的可能就是兇手本人。」
王鑫低頭一看，那畫像是王長貴剛才畫的，雖然只是簡單速寫，筆法有些潦草，但人物的姿態和特徵卻抓得特別准。畫上那人個頭不高，但身形很壯，穿一身黑色長袖襯衣，底下是黑褲子，怎麼看怎麼像制式服裝。最怪的是，他腦袋上扣了個大號摩托車頭盔，臉完全看不見，手上還戴著手套。
「這是……」王鑫指著畫像問。
秦風停下腳步，夜裡的氣溫降了不少，可他還穿著早上那身單薄衣服，冷得直跺腳：「王長貴畫的快遞員啊。」
王鑫瞪大眼睛，有點不敢相信：「這麼像的？!」
「很正常，他本來就是學美術的。」秦風說得輕描淡寫。
「秦顧問，你這又是怎麼看出來的？」王鑫那好奇心又上來了，順手從懷裡摸出包煙，試探著問，「秦顧問，抽根煙行吧？跟您跑一天了，憋得慌。」
秦風點了點頭，王鑫趕緊掏出火機點上，菸頭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然而秦風卻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往後退了好幾步，那架勢活像躲毒氣似的。等退到安全距離，他才慢悠悠開口：「簡單得很。王長貴手指和手腕上都有老繭，那是常年握筆的人才會磨出來的。地上雖然打掃得乾淨，但地板磚縫裡還能看見鉛筆屑。至於他為什麼讀經濟，多半是家裡條件不允許吧。」
王鑫猛吸一口煙，聽到這番推理，眼睛都亮了，朝天噴出一口濃煙後激動道：「所以你才讓他畫，不是讓他說，神了！秦顧問，那這案子現在是不是已經明朗了？兩天破案有戲啊！」
秦風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壓下去，晃了晃手指：「現在還不能說很明朗，但確實好解釋了。陳震拿到的報酬是KAMINO這沒錯，可這只是明面上的。兇手肯定還捏著陳震什麼把柄，不然今天他跳窗逃跑這事兒，怎麼都說不過去。而且王長貴剛才也說了，陳震表現得特別急。」
王鑫一聽，回想起王長貴的話，連連點頭。
秦風又道：「不過，幹這種活兒的人，不是應該更懂得藏好自己麼？從現在的線索看，陳震很可能有社交恐懼症，所以才選了這麼個……」
王鑫聽完，猛吸一口煙，把菸頭往地上一摁，「所以說，兇手是實在沒人可用了，才找了這麼個社恐來頂缸？」
「可不止。」秦風跺了跺腳，夜風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
王鑫眼尖，立馬小跑著去街角咖啡店端了杯熱美式回來。秦風接過來灌了兩口，才覺得手指頭沒那麼僵了。他捧著杯子繼續說：「KAMINO送貨這事兒，兇手特意掐著張斐到A餐廳的點兒，就是怕陳震半道撂挑子。你想啊，陳震拿到東西，心裡多少能踏實點，覺得這買賣做完了，錢也到手了。」
「但這不是白送嗎？」王鑫撓了撓後腦勺，滿臉困惑，「兇手自己露面送貨，這不等於主動給警方留線索？」
秦風用杯蓋敲了敲杯沿，「恰恰相反，這是在給陳震上眼藥。意思很明白——看見沒？我隨時能出現在你跟前，你跑一個試試。垃圾堆上那床棉被也是陳震鋪的，他防的不是咱們，是那個盯上他的鬼。」
話說到這兒，一輛警車滑到兩人跟前，秦風立刻閉嘴。
王鑫沖開車的警員擺擺手，讓他繼續巡邏。等車裡只剩他倆，王鑫一邊發動引擎一邊問：「那咱只要逮著陳震，這案子就算翻篇了？」
秦風又抿了口咖啡，把杯子擱在扶手箱上，「沒那麼簡單。兇手知道陳震的把柄，八成是偶然。陳震這人沒朋友，連個能喝酒的伴兒都沒有，要是幫朋友忙，不至於聽見敲門聲就嚇得跟見了鬼似的。」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警方早把他排除了，可他照樣翻窗跑。說明他怕的不是咱們，是那個把他當耗子耍的人。在他心裡，兇手已經跟閻王爺差不多了。」
「不過這玩意兒既然叫KAMINO，查起來就方便了。」秦風掏出手機劃拉兩下，把屏幕遞給王鑫，「這麼貴的東西，廠家肯定有自己的專線。我剛搜了一圈，網上壓根沒代售。」
王鑫瞟了眼屏幕，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得，回局裡我就安排人順著廠家這條線查。」
車輪碾過路面，街燈一盞盞往後掠。秦風往椅背上一靠，隨口問：「你才剛入職，怎麼說話這麼管用？」
王鑫打了個哈欠，咧嘴笑道：「高級警官學院出來的，級別比普通警員高那麼一丟丟。但我真是純新人，這回就想跟著您多學點東西。」
秦風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那張臉看著跟剛畢業的大學生似的，乾淨得能掐出水來。可這話里話外，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不過跟案子八竿子打不著，他也懶得追問，轉頭看向窗外。霓虹燈把街道染得花花綠綠，穿吊帶裙的姑娘挽著男友從斑馬線上走過，燒烤攤前圍著一群划拳的小伙子。熱鬧是真熱鬧，可誰知道這些笑臉底下，藏著什麼玩意兒。
手機鈴突然炸響。
秦風接通，唐仁那破鑼嗓子立刻灌滿車廂：「老秦！哈哈哈！陳震那小子讓我逮著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哼，唐仁接著嚷嚷：「我唐仁出馬，還有跑得了的？不過這孫子腿腳真利索，我愣是追了十八條街才摁住他。」
「你也不賴。」秦風嘴角一抽，「發個定位過來，我們這就到。」
掛了電話沒兩分鐘，定位就彈了出來。
「抓著了？」王鑫扭過頭。
王鑫掃了眼地圖，油門一踩，「您把心放肚子裡，我這車技，附近十里八鄉找不出第二個。」
秦風被他這自賣自誇的勁兒逗得沒繃住，笑了一聲。
街上車越來越少，路燈拖出長長的光帶。沒一會兒，兩人就看見唐仁癱在馬路牙子上，旁邊四仰八叉躺著個人，胸口還在一起一伏。
王鑫熄了火，下車給陳震銬上手銬，沖唐仁豎起大拇指，「唐顧問，您這體力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