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仁從地上蹦起來,拍著胸脯,「那是,也不打聽打聽我唐仁是誰!」
陳震喘得跟拉風箱似的,臉貼著地面直嚷嚷:「警官,警官,我真啥也不知道,我沒殺人啊——」
陳震手銬一上,臉都嚇白了。
王鑫瞧他這副德行,心裡更有底了,暴喝一聲:「嚎什麼嚎!問你就答,再嚷嚷有你受的。」
說完單手一提,像拎小雞似的把陳震塞進后座,自己跟著擠了進去。
唐仁繞到駕駛位,秦風坐上副駕,車門一關,車廂里就剩陳震那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現在開始,我問你答,聽明白沒!」王鑫還繃著那張閻王臉。
陳震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明、明白。」
唐仁扭過頭,上下打量這小子——一米六出頭,渾身肥膘,就這體格,自己愣是追了十八條街才拿下?
「你跑得倒挺快。」唐仁納悶。
陳震咧了咧嘴,笑得比哭還難看,「以前練田徑的。」
「練田徑的,後來咋不練了?」唐仁順嘴接話。
「這行當,天賦說了算,練死練活也沒用。」陳震搖頭,那語氣倒像是認了命。
王鑫一把揪住他衣領,惡狠狠道:「行,那你給老子說說,你那KAMINO和五千塊的代金券是哪兒來的?你天天窩家裡,總不能是天上掉下來的吧。」
陳震眼神開始躲閃,「我……我中彩票了。」
「放屁!」王鑫嗓門一提,「老子查過你銀行卡,一毛錢進帳都沒有,你拿什麼買的?」
其實他壓根沒查,純屬詐這小子。
陳震果然被唬住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秦風看火候差不多了,接過了話茬,語氣倒是和緩不少:「那咱們就敞開說,你老實交代,興許還能爭取減刑。現在證據我們手裡都有,你跑不了,你就是這案子的幫凶。兇手當然可怕,可你現在落在我們手裡,該怕誰,你心裡得有數。」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我先問問你那把柄吧,我挺好奇,你這種膽子,誰借你的勇氣幹這事?這得是多大的把柄。」
陳震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半晌,像是想通了什麼,鬆了口:「警官您都猜到了,我也甭藏著掖著了。其實也不是啥天大的事兒,就是當時慌了神,再加上能拿到KAMINO醬,我那腦子一熱……」
「說吧。」秦風坐直了。
陳震眼神放空,盯著車頂,像是回憶什麼:「是這麼回事。我啊,連宅男都算不上,就是個米蟲,平時靠打地下城那類遊戲賺點零花,湊合活著。前陣子家裡泡麵吃光了,零食也見底了,沒辦法,再宅也得吃飯,叫跑腿又捨不得那錢,只能自己出門。」
他伸出被銬著的雙手,「警官,能給根煙麼?」
王鑫看向秦風,秦風點了頭,王鑫才把煙點著,塞進陳震指間。
陳震猛吸一口,煙霧在車廂里盪開,他整個人像是鬆了弦,臉色也緩了過來。
秦風搖下車窗,對著外面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這才舒坦點。
陳震看他這副嫌棄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沖王鑫道了聲謝,又接著往下說:「謝謝警官。然後吧,我在超市瞧見一個女人,長得是真好看,身材也沒得挑。按理說美女我見多了,從小到大,學校里的校花,手機電腦里的那些老師、主播,哪個不漂亮?」
「可那天就邪了門了,我一看見她,魂兒就跟被勾走了似的。」
陳震說到這兒,自嘲地笑了笑,滿臉都是窩囊勁兒。
「後來那女人出了超市,我鬼使神差就跟上去了。在電梯上,我拿手機偷拍她裙底——你們猜怎麼著?這女人居然沒穿內褲就出門了,你們說浪不浪,哈哈哈,我瞅著她那扭來扭去的屁股,想著她那下面,心裡那股邪火蹭地就躥起來了。」
「然後你這畜生就動手了?」王鑫拳頭攥得嘎嘣響,蹭地就要站起來。
秦風伸手攔住他,「等等,讓他把話說完。他要真得了手,現在就不是坐這兒,而是蹲大牢了。」
陳震把煙掐滅,苦笑道:「這位小警官說對了。沒想到我這輩子唯一硬氣一回,就是那時候……」
他聲音越說越低,滿臉自嘲,「哈哈哈,真是可笑。我剛要衝上去,一個戴口罩的男人就躥出來了,一把掐住我脖子,我還沒來得及喊,人就暈了。再醒過來,已經被綁在椅子上,關在一間小黑屋裡了。」
陳震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珠,聲音發著抖。
「等我再睜眼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男的,渾身套著黑漆漆的工作服,正拿著我手機沖我樂。可惜那會兒屋裡黑得跟鍋底似的,我壓根看不清他那張臉。就記得這人個頭不算高,手裡攥著我手機,上頭全是我偷拍那女人的裙底照,還有我跟著她打算干那檔子事的視頻。」
他說完這話,臉上有點掛不住。
秦風語氣平淡,「所以你就慫了?」
「來,瞅瞅,是她不?」
王鑫把手機懟到他眼前,屏幕上趙爽的居家照明晃晃的。
陳震一瞧那照片,眼睛立馬瞪圓了,手指頭戳著屏幕直叫喚,「哎喲我操,對對對,就是她,錯不了。」
「啥?那天是她!」陳震聽王鑫這麼一說,表情跟見了鬼似的,瞧著倒不像是裝的。
秦風拍了拍巴掌,等大夥都看向他,這才慢悠悠開口,「我幫你捋捋。你那天撞見她的時候,她素著張臉,穿得也隨便。可餐廳里那個,妝畫得跟妖精似的,一身騷氣打扮,你一時半會兒沒法把這倆人往一塊兒想,對不對?」
陳震連連點頭,「對對對,而且那會兒我心裡正發虛呢。」
秦風突然把視線鎖死陳震,眼神跟刀子似的,「或者說,你就好那一口——對那種素麵朝天、穿得松松垮垮的居家女人特別來勁?我沒猜錯的話,你這方面癮頭不小吧?」
陳震臉騰地燒起來,腦袋快埋到褲襠里,含含糊糊道,「這個我倒沒琢磨過,不過只要一閒下來,滿腦子淨是跟女人那點事。」
「噫——」唐仁撇著嘴,一臉膈應。
秦風壓根不給陳震喘氣的工夫,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砸過去,「他給你安排了什麼活兒?」
陳震被秦風那眼神逼得喘不過氣,跟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全交代了,「那人就塞給我一張代金券,讓我按他說的日子去訂位,然後到A餐廳吃飯。後來接到消息,讓我盯住那些用冰塊的客人。最後一條指令是看死那天死的那個叫張斐的,還說酬勞是KAMINO,當場就給我送到餐廳,他原話就這麼說的。」
「手機拿來我瞅瞅。」
「老秦,你該不會是想看那張裙底照吧!」唐仁臉上掛著猥瑣的笑,整個人都支棱起來了。
秦風白了他一眼,滿臉嫌棄。
王鑫接過話茬,「秦顧問應該想查通話記錄和簡訊。」
「對頭。」
秦風拿起解鎖的手機就開始翻,翻著翻著眉頭擰成一團,抬起頭說,「簡訊倒是跟陳震交代的對得上,可電話和簡訊全走的網絡撥號,這玩意兒你們能查著不?」
王鑫頓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應該能行,不過有難度,得費些時間。」
「對了陳震,你是在哪兒被那兇手撂倒的?」秦風一邊滑著手機,一邊隨口問。
陳震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才吭吭哧哧道,「我記得是條巷子,挺窄的那種,我也是瞅著沒人打算下手的。」
秦風點點頭,「知道了。」
唐仁在前排抓耳撓腮,急得不行,張嘴就喊,「知道什麼了老秦,你倒是說啊!」
秦風嘴角翹起一個弧度,壓著嗓子道,「我有個大膽的猜測。」
王鑫也被勾得心裡痒痒,「什麼猜測?」
秦風把喝完的咖啡杯擱下,輕輕吐出幾個字,「我在想,這人就是趙爽的男人,甄起。」
「什麼?可甄起不就是個上班族嗎?看著老實巴交的,怎麼會幹出這種事?」王鑫一臉震驚。
秦風扶了扶眼鏡,「沒準就是這副老實面孔把你們全糊弄了。王鑫,你告訴我趙爽火起來的時間。陳震,你告訴我你被綁的時間。」
王鑫想了想,開口回道,「我記得是兩星期前,本來趙爽才兩千來個粉絲,突然就漲了好幾萬。」
「我這邊,是上周一。」陳震也給准了日子。
秦風盯著趙爽的照片,目光幽深,「甄起或許老實,但這不代表他蠢。他要真是個蠢蛋,也坐不到白領這個位子。你們琢磨琢磨,如果張斐在趙爽還只是個小主播的時候,就伸手拉了她一把呢?」
唐仁摸著後腦勺,一臉懵,「可他們那天不是頭一回見面嗎?」
秦風忽然笑了,笑得讓人摸不著底,「是啊,可這跟他們之前認識礙著誰了?你們再想想,如果張斐突然說不幫趙爽了,換你們是趙爽,你們咋整?」